扒玉米
妻子从菜场买回来几根新鲜的玉米,准备煮熟了吃。剥开包叶,发现其中一根已不再鲜嫩,不适宜煮着吃,准备扔掉。我忙制止说:“把玉米粒扒下来煮粥,可好吃呢。”
一会儿后,妻子气呼呼地把玉米棒往桌子上一丢,说:“不扒了,要扒你来扒。”我一看,玉米棒才扒了一点点,她的两只手就红肿了起来。抓着玉米棒,我不由想起了小时候扒玉米粒的一段往事。
我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那时还是人民公社时期,粮食等都是按每家的人口和工分分配,老百姓过着非常艰苦的日子,不仅缺衣少食,连做饭的柴草都严重短缺。在农村,只要看家里柴草的多少,往往就能看出这户人家生活条件的好差,柴草甚至是吸引女孩子相亲的一个重要因素。农村的孩子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给家里去捡柴草。
在柴草中,最耐烧的是枯树枝、大豆秸杆、玉米芯等,其中的玉米芯必须靠给生产队扒玉米才能得到。
玉米棒从秸杆上掰下来后,统一运送到生产队的晒场上,因为新鲜的玉米水分较多,很难扒下,需要翻晒两三日略干后才可以扒。
扒玉米一般都是在晴朗的夏天的下半夜集中到生产队的晒场上进行。夏天的晚上凉爽,没有白天灼热的太阳炙烤,而且扒下来的玉米粒天亮后可立即就地翻晒。晚上扒玉米,还不影响第二天白天的劳动。
扒玉米那天深夜,生产队长的一声口哨打破了村子的宁静。村民们好像战士听到命令紧急集合一样,全家老少带着畚斗、竹筐、小凳子等工具,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涌向晒场。来得早的,可以先选一个靠近晒场中心的好位置,那里避风,而且先分到玉米棒,可以多扒点,得到更多些的玉米芯。
我那时只有八九岁,哥哥也仅有十一二岁,正是贪睡的年龄。半夜里被母亲叫醒,我们揉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跟在大人后面来到晒场。一百多人已经把晒场围坐满了,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母亲从队长那儿领来两筐棒子,她用特制的锥子将玉米棒推开几道槽,我们接过来用小手使劲地扒下玉米粒,将扒净的棒芯扔到带来的竹筐里。不知扒了多久,我们的小手渐渐红肿起来,手指钻心的疼痛,仔细一看,原来手指已经破了皮,渗出来的血把玉米棒都染红了。母亲撕下一片玉米叶缠在我们手指上止血,一想到过年时可以吃上用我们扒下的玉米棒芯煮的红烧肉,我们又鼓起劲头继续扒了起来。
夏天的深夜,繁星缀满天空,一弯残月斜挂在天边,远处的蛙声、近处草丛中的虫鸣声和人们轻轻的交谈声、扒玉米声交织在一起,汇成这夏夜特有的交响曲。凉风习习,露水打湿了单薄的衣服,我们连连打着喷嚏。
扒完了两筐棒子,母亲又去领回了一大畚斗。此时,我已瞌睡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了,两手连拿棒子的力气都没有,便身不由已地倒在玉米堆上睡着了。等到一觉醒来,发现天色已经放亮,太阳快出来了!我身上从头到脚沾满了玉米须和碎屑,皮肤奇痒无比,用手一抓,更加难受。这时晒场上只剩下零星的几户人家了。
回家后,母亲把我们辛苦了一夜扒下的一担玉米棒芯铺在地上翻晒。晒干后要堆放码好,留着过年时用,平时一般是舍不得用它的。
夏夜扒玉米是我童年生活中的一段难忘的经历,想起它,就让我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