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疲乏喧嚷的心灵呼吸滋养更多清新澄澈的空气,我来到位于贵阳市花溪区石板镇境内的天河潭景区。
从景区入口步行,走上十余步,就到了第一个景点“梦草园”。映入眼帘的是回形的廊道,朱红的廊柱和长长的石椅。廊道的墙壁上垂挂着几块木雕的镏金书法,笔力遒劲,气势散而不脱,意韵断而不绝,犹如镌刻着“梦草园”几个大字的那礅漏、透、皱、瘦的山石。
回形天井下,几杆修竹、几窝芭蕉、几朵桂树,摇曳生姿,绿意如泼。沿依山而建折折叠叠的走廊往下走,来到一汪水塘边,心形的荷叶铺满池塘一角,蝌蚪游戏其间。嶙峋倾危、枝藤缠绵的小山,婀娜多姿的垂柳,白墙边簇簇紫色的枫叶,翘檐斗拱、雕梁画栋的凉亭,缓流的溪水,加之四周是饱蘸浓汁染成的绿,我便被“梦草园”幽静而鲜活、葱郁而恬淡的氛围深深陶醉。这也许就是江南园林的格调吧,从每个角度看去,都是自成一体的风景,情韵生动的画卷,山水一体,天人合一。独处斗室方寸间,也能窥视和饱览大自然的无限生趣。
走出“梦草园”,便来到细錾镌刻的长条石礅彻成的梯道,七步一折,十步一叠,拐向山下茂林尽处。梯道周围,歪歪斜斜耸立着株株苍松皱巴巴的枝干,枯藤缠绕扶栏婉转而下。杂草灌木不甘示弱,抢着阳光逆势生长。不见鸟影,只听见几声鸟鸣,种子般撒落林荫。
顺着石梯下到半山,是一处敞亮的平地。眺望开去,一潭幽静、酽绿的湖呈现在眼前。触电似的,一种宁静、安详、温婉、柔媚的美,倏地撞进心怀,顿感生活中那些莫名的是非恩怨、爱恨情愁、千秋功名纷然消褪,内心深处对自然平和、舒缓无为的向往慢慢复苏。
湖面背靠莽苍的大山,也许是山间丰沛的绿色淌进了湖中,这化不开的绿色醉人的湖啊。人在湖边,红润的脸蛋被染绿了,水中的倒影也被染绿了。温柔多情的柳树,极尽缠绵悱恻之态,一些柔丝漫条垂入湖水,深情相拥;一些疏枝淡叶与湖波低头对视,如怨如慕;也有柳树华丽的身姿,尽显飘渺婉约的倒影,让人感叹梦幻与本真,属是属非、谁对谁错、似真亦假?
湖前远处,是清秀俊朗的大山,山上柳树成荫、乔木葱葱,影子倒挂如镜的湖面,如泼墨点染的巨幅山水画。我蹋着块块凸凸的方形石礅,从湖前坝坎走过,石礅间是让流水下泄的凹槽。湖面还是沉静含蓄如处子,可凹槽处的水流如一股股晶莹剔透的翡翠,被忽地撕裂,散成朵朵水花,飞溅而下,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了林子间鸟儿的欢歌笑语。流水一旦逃离湖面,动如走马,直奔山谷。这一静一动,一秒之间,一线相隔,判然分明。我不知道这内蕴广博的大自然,何以把两种差异鲜明的意态,陡然张显出来?
蹋走于湖边的石礅,我仿佛踩着的是生命跳动的音符,拍响的是生命的琴键。我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人生,是否也能奏出这样动静自如、张弛有度、浑厚自然的天簌之音?
这一潭湖水,超凡脱俗,仿佛天外来客,可曾是“天河潭”名称中的“天河”所指,因为景区中的湖,潭潭串串,潭潭有韵、潭潭含情、潭潭见性。但这潭湖水深深打动和吸引了我。这是一幅浓缩了的黔地山水精华,是一幅典型的江南山水云烟图,空濛、清幽、韵致、玲珑、素朴……如果可能,我愿化作湖水的一粼波光,湖边的一丝柳絮、一抹野花,一方丑石,装点它的美丽、静享它的清幽、倾诉它的衷肠,淡忘山外的纷扰、淡忘人际的纠葛、淡忘名利的拖累……
绕过这泓湖水,穿过绿水如练子飘绕的半弧形石拱桥,迈过拦河而建的长长的石雕曲廊,便来到崆灵水洞洞口,从洞里流淌出来的河水,搅起一片欢歌、一片喧腾。长满青苔的竹筒水车,嘎吱吱转动,仿佛诉说着这里往昔的田园牧歌、繁华农耕。欢呼跳跃的流水,从瓣瓣蘑菇状、花朵形的钙化石面冲下,幽蓝的水流绽成朵朵白浪,汇积成五六道幽梦帘帘的瀑布,跌落融进一潭蓝茵茵的湖。潮湿的水雾氤氲,幽幽的苔藓滑湿,只得望而却步,不宜趋近迷一样的湖,辨不清水有多蓝,看不透情有多深,猜不着梦有多沉。
快要划着舢板船进入崆灵水洞了,回眸鸟瞰刚才一路行踪,别是一番天地。山在湖中、湖在树中、桥在林中、人在绿中。远方,是青山用淡淡的绿意勾勒出的朦胧宏大的背景,真乃一祯巧夺天工的山水画卷。
乘着扁舟慢游入洞,航道或宽或窄,身子跟着左倾右斜,方能平安顺利穿过。洞顶或高或低,水面或敞或隘,周围是生命力异常滞缓而活跃的碳酸钙岩熔石,雕饰着这里的百年沧桑、千年嬗变,玉琢成今天的千奇百怪、变幻莫测。石柱石笋、石花石雨、石砚柱笔、“北京人头骨”、“姜太公钓鱼”……再染上七彩梦幻的灯光,给人一种神奇延绵、天上人间的美。
这里是催生想象力的梦工厂,穷形尽相的岩崖,一旦注入无尽的幻想,洞内仿佛魂魄出窍、幽灵四起、山雨欲来、梦落花雨、羽化乘风……似无声处听惊雷、如静谧中酝酿狂飙。这里是艺术家掘取灵感的天堂,空灵、诡异、变幻、自然、深邃……无不激发创作的奇思妙悟。这里是心灵澄净温润的人间仙境,悠然间思绪飘向幽静、浩茫、高旷,便自然抛掉忘却了洞外风尘的自我。
走出水洞,跨入旱洞,俯首弯腰一路穿越,满眼是浓缩了南方喀斯特岩熔洞窟地貌的美丽,如山崖间绚烂的秋菊、九天之外流泄的飞瀑、草原的雄鹰、天空的云朵、天山雪莲、西王母的蟠桃、广寒宫中的琼楼……在伟大优美的自然面前,一切语言的描述,都显得多余而苍白!
走出旱洞,便是大山之巅。高瞻远瞩,天河潭的美尽收眼底,山底平缓空旷,宽阔安静的河流、错落交织的拱桥、娉婷的柳树。几席红色的帐蓬,点缀在绿水青山、青青的草地……景区周边是漫山遍野一浪高过一浪的绿,或浅或深、或淡或浓、或疏或密、或鲜或涩。一幢粉红色的房屋,镶嵌在湖光山色、林荫深处,给自然山水凭添了几缕人文的呼吸。本想下到山底,徜徉于青草田园、小桥流水、春意激荡的山谷。看天色渐晚,只得摇头称憾,便踩过荡悠悠、左右摇晃的“牛郎织女同心桥”,穿过林丛树梢,来到溜索入口,飞过天堑,返回景区入口,尽兴而归。
我欣慰,我还能从司空见惯的风物中,发现撼人心魂、怦然心动的美!我也伤感于忙忙碌碌的人生,往往错过或忽略了身边很多散落的真情、至纯的美景。不知是心灵被纷纷扰扰的世俗生活装得太沉、塞得太满,还是试欲卸掉负累,却因此被倒腾得太空而无所依附?抑或是匆匆的步履走得太快,无暇顾及周边浸润四溢的感动?也许,当我们回归自然、走向山水,一切心怀的郁结都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