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两棵树真诚道歉
沙华中
2013年秋学期我任校长以来,养成了每天巡视校园的习惯。可以说,我对校园角角落落的花草树木都了如指掌,哪棵树又长出了新芽,哪棵树被虫子啃了叶片,我都一清二楚。去年以来,巡视校园时,有两棵樟树我是必看的。一棵处于校园中间位置,十分醒目;一棵处于操场东北角最边上,很不惹眼。这两棵树在校园的位置原先正好相反,后来位置对调了。每次经过这两棵树时,我的心灵都很不安,都会在心里默默地向这两棵树真诚地致歉。
也许你要问,为何要给这两棵树对调位置呢?原因是这样的。原先在学校中央的那棵树,一根斜出的枝干快要枯死了,另一枝干上的叶子长得还算茂盛,但整棵树就像残疾人一样,很不美观。于是,有人对我说,这棵树很不耐看,影响学校的整体形象,不如将这棵树移走,另找一棵苍劲挺拔、枝繁叶茂的树移到这里来,大家心里看着也舒服。听了这样的话,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于是,原先长在学校东北角最边上的那棵郁郁葱葱、枝干挺拔的樟树第二天就被移到了学校中央,学校中央的那棵“病树”就移到了操场最边上。位置对调后,有人说,这棵树即使死了,也不足惜,因为样子太难看了。
我每天照常巡视着校园,但我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两棵樟树,我常在这两棵树下驻足,久久地端详着。我知道,挪了位置可能会丢了树的性命,即使不丢了性命,对其生长也是十分不利的。但树已移,后悔也来不及了。渐渐地,两棵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叶子一天天稀少起来。移至操场东北角的树,终于落光了所有叶子,成了光秃秃的。有人对我说,不如拔去了吧,校园里有枯树,多不好。我说,再等等,看看能不能长出新芽,说不定它会醒过来的。于是,我每天至少两次去看这棵树。终于,几个月后,从主干的中部冒出了点点新芽。从此,我心里才安稳了许多。一日上操时,有老师对我说,这棵树长起来也不好看,不如拔了算了,再买一棵移栽上。我说,不能啊,这棵树也是生命,我们将它从学校中央移到这儿,已犯了一次错误,它能够醒来已实属不易,就让它慢慢长吧,总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的。移至学校中央的那棵树,过了一年,叶子也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现在,虽长出了不少新叶,但仍稀稀落落的,远不像去年那茂盛蓬勃的样子。
两棵树,都大病了一场,甚至经历了死里逃生。两棵树,我真对不起它们。这是在折腾它们,差点害了它们的性命。我真悔恨当初给它们互换了位置。我以校长的名义从内心深处向它们道歉。
其实,对于树而言,本无所谓在学校的中央还是在学校的边缘。它们在原来的位置生长,与虫害作斗争,汲取大地的营养。通常情况下,它们并不需要我们帮忙。它们需要我们帮忙的是,干旱的时候,给它们浇浇水;有虫害的时候,给它们除除虫;洪灾的时候,给它们排排水;大风将它们刮得要倒的时候,给它们扶扶正……其余的,生长就是它们自己的事,它们自由自在,无所谓长在什么地段,也无所谓人们的评价。它们就是它们自己,它们按照它们自己的方式生存。
而我们却从所谓的学校形象角度,按照我们的意志安排它们的位置,这实在是出力而不讨好的事情。事实上,我们给两棵树都造成了伤害,这种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因为,它们的生长与其他树相比,已荒废了一年多的时间,且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它们与死神斗争,这样的过程是十分痛苦的。这对它们很不公平。
我们往往就在有意无意间做了这样的类似的事,表面上是好心帮助,实际上是在伤害。比如,有些地区为了提高城市人口数量,提高所谓的城市形象,就千方百计地把农民赶进城里,开展了大规模的征地与拆迁运动。农民是进城了,但失去土地的农民要适应城市的生活还真不容易。于是,绿化带又被开垦成了菜地,农民们种上大蒜、辣椒、韭菜……城管进行清理,清理后,又悄悄地被开垦,如此要往复好几个轮回。等被迫进城的农民们适应了城市生活,这辈子也过得差不多了。还有过去的知青下乡,也荒废了不少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当然要劳动,但并不是全放下自己所学的专业从事与所学专业无关的劳动。我以为,什么人做什么事,生活在哪里,应由当事人自己做主,而我们却强制要求人们必须做什么事,必须到哪里生活,这往往造成“好心没好结果”。
这样的事,在学校也是有的。班级管理中,我们常常将成绩好的、听话的同学,位置挪到中间,把成绩不好的,老师看不顺眼的,将位置挪到了教室的角落处。这样做,可能对调换位置的双方都不好。成绩好的,习惯了坐边上或后面,将他位置移到中间,觉得受到老师的特殊照顾,心里未必自在;原先坐在中间的成绩不大好的学生,移到边上或后面,心里更有想法,甚至会产生抵触情绪。
对于老师的使用,有时也是这样。教学优秀的老师,不一定要做中层干部。有时让他们做“纯粹”的好老师,更能为他们的专业发展提供足够的时间与机会。他们可能会发展得更好。
少些人为干预,多循自然之道,世界可能会更加美好。对待树,如此;对待人,也应如此;对待世间万物,理当如此。
(全文195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