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朱

  老朱去过很多城市,都是以打工者的身份。住的环境也是极简单的,几张上下铺,几个工友挤在一间小屋里,说是热闹,其实为了省钱。

老朱是个油漆工,曾经也卖过馓子。年轻时他自行车上能驮着430斤的面粉,从姜堰面粉厂到运粮朱宣村。自行车后座两边各绑三袋,车把手上挂一袋,爸爸用力扶着自行车,走稳了后猛的跨上车,压的轮胎扁扁的。那时候妈妈也跟他一起去驮面粉,回来的路上,老朱便给她买两毛钱的冰棍吃,两个人说说笑笑就到家了。反正都要去姜堰,索性顺道做起了卖冰棍的小生意。一举两得。

 一袋子40斤小面可以做56斤撒子,损耗4两油,老朱一天能做80斤小面,110斤馓子。上午卖完,中午回来“踹”面——用脚踹——下午再继续卖。撒子卖6角一斤,也可收一斤粮票。馓子装进硕大的篮筐后,用绳子绑在自行车后座,脚踏一登,吆喝一响——卖撒子啦。

小时候我就站在门口盼着老朱赶快回来。因为回来后的空馓子篮里总会有些好吃的东西。

初二的时候我眼睛近视了,老朱载着我来到姜堰,给我配了一副眼镜,75元。回来的路上,他说,以后有钱了就给我配个最好的……再后来老朱去了上海做油漆工,工地很辛苦,居无定所。有时候合着衣睡在工地上,有时候老板给租房。大前年我去他的宿舍见过一扇咯吱的门,一个破了玻璃的窗,还有一张极小的桌子。乱七八糟的插座拉的到处都是。锅里还有昨晚没有喝完的粥。我极力的控制着眼泪,转身说出去溜达一下,到附近的超市买了些东西给他,他便又责怪我乱花钱,说宿舍啥都有,不用买,吃不完。

2005年的时候我接到了老朱的一个电话,说他在医院,左手的食指在搅拌油漆的时候被电钻打到了,电话这头,我泣不成声,他却说,没事了,都已经消毒处理好了,所有的费用都老板出的。我赶过去的时候老朱已经又开始干活了,他说不能跟我回去,成成还没结婚,得多余点,要是休息一天好几百就没了,我没忍住,哭成了泪人。

现在我每天都与他视频的,视频里的父亲穿着蓝色工作服,除了眼睛露在外面,其他可见的地方都是白色,他冲着我比了个剪刀手,说自己都好。边上的工友问他手机怎么是粉色的,他说我女儿的,这个还好用,字大,声音响。我偷偷给他重买了一个寄过去,又被他说了一顿,我就乐呵的听着,极配合的频频点头表示对他的每一句话都表示认同。

                          

  2019年春节,老朱拿出了一本存折和一张存单给我,说,丫头,爸爸这么多年也没给过你什么,这些钱你拿着用。低头我就眼眶湿润了。老朱说,咋还哭了,快到墙上帮我把香肠拿两根回来。我转过身,擦了眼泪跑到了厨房。灶炉烧焦的木头支撑着一丝火苗,大铁锅里红烧肉正香,有鸟从屋顶上空飞过,老朱喊道,丫头,再去摘个包菜,马上就可以开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