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来看我,提了一篮子娇美的花,说这样可能会让我心情好点。斯是陋室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便回赠了他满院里冬阳。与我而言,这样闲坐的周末真是好。友人喜欢喝茶,便煮了些茶来喝。我哪会煮茶,不过是胡乱抓了些茶叶,放进滚烫的水里。我们喝着茶坐在十二月里说着家常话。
他是个穿着讲究的人。白色的衬衫配了一件蓝黑色的开衫毛衣,外套是一件小羊皮的深咖色皮衣,架着一副黑细边的眼镜儿,他一直喜欢穿白衬衫,从二十几岁我认识他的时候便是这样,话也温和,性格淡然。我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在他的对面安静地听他说话。他比我年长七岁,大学后就开始创业,阅历自然比我丰富很多。
谈笑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黄扁的烟壳细长的香烟。我说,你现在抽烟?他说,不太抽,但是会带着,偶尔抽几口也不吸进去。我说,没事,你抽吧,我不介意。他没有抽,只是拿在手上又放进了烟盒。顺口说到——丫头,你今天很好看,穿的衣服也好看,就是瘦了些。是瘦了些,就三四天里,瘦了几斤。我笑着跟他说,你审美可以的,随后就低头就喝了口茶——苦甜苦甜的。
家里传来好听的音乐,喜欢的东西即便收藏很久还是喜欢,便买了下来了,一个黑胶款的morrorart音箱。本是打算把这份喜欢送给一个在异地的朋友的,终是留着自用了,胶片弹出来的瞬间、音响屏幕上滚动的字幕、梵高的头像,夕阳灯在客厅的蓝色壁纸上打出了漂亮的圆,一切都恰到好处。
其实从电话里朋友知道我最近不好的状态,知道小薇离世的消息,还知道小许家的泰迪娜娜生了六只小狗死了两只,娜娜也死了……即便隔着二百多里路程,他依然知道很多这个小县城的新闻故事。都是前天我在电话里说的。他也很有耐心的听着。
隔着电话和站在你身边怎么一样呢,他话音落下,我手机短信的声音就响了,打开一看,他发的——要好好的。我眼泪就下来了。他打趣着让我赔他一件白衬衫,我说我饿了。
闺蜜带了甜品来,还有三份热乎乎的烤梨。我刚准备吃甜品,便被他们提醒着先去喝了那烫好的中药,着实难喝。“先苦后甜,总比先甜后苦好”,有道理。下午去看了场电影、吃了顿火锅,中途还去建材店里看了看。
我们都是吃饭随意的人,按理晚餐我该请他们吃点地道的姜堰小吃,可实在想不出来有哪些,最终决定吃火锅,热气腾腾的。火锅点的四宫格,友人说他从不吃长得丑的东西,比如虾滑。我实在不能理解虾滑哪儿丑了,偏点了份虾滑,当着他的面直呼好吃,最终他忍不住夹了一口,没说好不好吃,只是让我们再给他留一份儿。我和闺蜜都笑了。又点了个毛肚、鸭肠、猪脑,其实这些我也是不吃的,闺蜜喜欢吃,就都放在她那一格。她夹了根鸭肠放进嘴里后,放下筷子,指着火锅说——你们说这操蛋的人生是不是就像这火锅,像不像……。这句话里本是有一个脏字的,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显得可爱,大概可爱的人说的话也可爱的吧。“狗屁来日方长,我只珍惜当下…… ”“生命的本质就是疾病和爱情,你我都是凡人,哪逃得过……”友人接了闺蜜的话接着说,大概他看过史铁生的书吧。我知道他们在安慰我的时候也在安慰自己。多庆幸,在不惑之年还能有这样可以随意说话的朋友。
我的电话响了,一个同姓的老师分享了两件喜悦的事情,一是合作排的合唱得了特等奖,二是昨天他参加的省诗词大赛成绩出来了也是特等奖,其实之前他已经在全国拿了一等奖了。我又把这份喜悦分享给了此刻坐在我身边的人。多庆幸,在不惑之年还能有这样可以随意分享事情的朋友。闺蜜说,那得庆祝了,吃,狠狠的吃,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干了这杯豆浆,今晚不醉不归。大家又都笑成了一团。
到家后茶早就凉透了,一切就又都安静了下来。我打开电脑,把属于生命里这平凡的一天记录下来了,哪怕明天一地鸡毛,但此刻,我觉得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