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很多事是没有征兆的,猝不及防,防不胜防,比如中奖,或者伤害。
按理说,两辆电瓶车相撞没什么大不了的,光凭我的斤两,一般人跟我撞算他倒霉,偏偏这路上都是附近工地遗漏的沙子,相撞与急刹互相作用,毫无思想准备的我竟从车头窜了出去,以高速俯冲的姿态,以面抢地,把额头与鼻梁当做刹车皮,其砰然轰然之声,惊心动魄之势,惊险剧烈之态非亲历不能知,难度之高超,姿态之窘迫,后果之不堪非目睹不能信。平日里多半用来衬托潇洒的墨镜,此时成了隐形杀手,在支离破碎的瞬间,不忘用锋利的残片给我的额头豁开一道口子,算是留念。
幸亏皮糙肉厚,没有伤到筋骨,即便如此,血流满面的样子还是将路过的几位同事吓得不轻。
揉进皮肉里的沙粒,成了那位外科医生展示技艺的最好道具,仔细在我伤口处翻找,像哥伦布,不停地宣布他的新发现,然后,一边在我的额头施展他的针线绝技,一边关照我立马要去做皮试打破抗挂水消炎。
折腾了一上午,头上缠着绷带,鼻梁上血肉模糊,像从前线溃败的伤兵。妻急得团团转,生怕惊扰了即将高考的女儿。我满是沮丧,并非来自疼痛,而是担忧,离高考还有10天,这突如其来的伤痛,来得真不是时候。
好在女儿像我,表面弱不禁风,内心却很强大,凑近看了看,很镇静地判断:没事,很快便好。
没脸见人的日子很难熬,猫在家里,做困兽状,陆陆续续有朋友来看望我,很感动。无聊的日子,每天坚持来几张自拍,记录愈合与蜕变,无奈与挣扎,还有,深深刻在面部的印记和别人无法读懂的眼神。
还得发表伤后感言:男人嘛,不经历摔打,没有自我疗伤的能力算不得纯爷们儿;多难兴邦,多灾练人,人生最炫耀的资本是经历过磨难;这算是考前小插曲,免得备考生活太枯燥。我颇为得意地在家人面前慷慨陈词,俨然把自己打扮成英雄,一个无所畏惧的英雄。
感谢菩萨,感谢上帝,感谢众神。五天后拆线,满脸的血痂已开始“成熟”,为了能尽早抛头露脸,投入接送孩子买菜购物的行列,我甚至等不及血痂自行脱落,试着动手抠下。
谁也想不到,奇迹就这样诞生了。原本那张老脸,竟然旧貌换新颜。剥去了老皮,露出躲藏着的柔嫩部分,如同初生婴儿的肌肤,摸上去有点光滑,还带着孩童的细腻,尤其是鼻头,没了“黑头”,粉粉的,像极了剥了皮的熟鸡蛋,妻和女儿竟投来羡慕的眼光。去韩国美容,做个磨皮,大概也没有这样的效果,我的愈合再生功能简直可以跟螃蟹蚯蚓PK。第六天,乒乓球馆里又出现了我疯狂的身影(局长大人可以作证),我几乎痊愈了。
天将降幸运与我,必先苦我皮肉,磨我筋骨,锻我心胸,我坚信。
有人告诉我,上帝是公平的,得与失终究守恒,但愿伤痛过后,便是幸福。
明天高考,为女儿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