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了二十多年书,突然迷茫了。该从何说起呢?

想都没想,或许是自作多情,欣然接受一个16级新班(尽管手头上还有两个班成人高考的教学任务),想从一开始便介入进来,从学习习惯,兴趣爱好,专业培养,人生规划等方面入手,希望这帮刚刚进入高中的学生,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能整齐而自信地行走在我们设想好的轨道上,顺利完成预定目标,实现人生的一次转变。

第一节课,精心准备了一次演讲,紧扣一个词——“改变”,从观察、阅读、思考三方面提出要求,给出建议。我讲得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厚着一张老脸,挂满亲切的笑容,将肺腑之言全盘掏出来了,一边讲,一边暗暗觉得自己是个有责任心,有口才,有激情的老师,就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应该可以“拿下”这帮刚刚上高中的,还不辨南北的娃娃。

第一篇周记中,好几个学生说,语文老师说了一大堆道理,没意思。其余的文字大多都在谈论军训和帅哥儿们。兜头一盆凉水,头脚全湿。隔周的课堂上,中规中矩地上了一堂诗歌鉴赏课,没有激情,好端端的诗歌,味同嚼蜡。自觉是一部上课的老机器。

课堂死气沉沉,连我都觉得压抑,眼见着几个学生趴在那儿,无精打采地。我怕他们真的睡着了,发出鼾声,扰了清净,善意提醒了几回,效果不大。总不能就这样吧,我得主动出击。

我以为,衡量一个语文教师是否合格,大概有两个标准。其一是学生考试成绩,无论学生还是家长包括社会,都得围着“指挥棒”说事,回避不了的。其二,是学生真正喜欢上语文,离开校园,步入社会后,在繁杂的工作生活之余,还能喜爱阅读,终生不渝。那就从阅读下手吧,但凡有了兴趣,上了“钩”,不怕你不喜欢语文课。接下来的课堂上,我鼓动她们做些课外阅读的事,而且送优惠政策——我的早读课可以看“闲书”。第二天,便有一两个学生带来了书,而且故意认真地读给我看,我窃喜。以为这样的星火不久就会燎原。对此,我信心十足,因为刚刚毕业的一届,就是在我的锦囊妙计下,掀起了好一阵读书热,有学生的周记为证;

 最近,班上掀起了读书热潮,同桌在我过生日时送我一本丁立梅的《跟着一朵阳光走》,拿到书的一刻,就有点迫不及待了。晚上,宿舍里,大家匆匆洗漱完毕,趁着灯没熄,人人手上都捧着一本书在读,看见我的这本新书,都急切地要求互换,一会儿,安静的宿舍里,大家都浸在书的世界里了。

但这次,我失算了,连续好几周,我留心观察,班上的课外读物没多出来,还是那两个。咋回事?

不死心,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早读课,我带一本书,认真地读,全班渐渐从骚动变成书声一片;晚自习,我给自己定下规矩,读书码字,两节课,需完成1000字。安静的课堂,让我可以静下心来思考,我很享受这段时光,快要下课了,我抬头,见好几个学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心中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有些安慰的,毕竟言传身教是要时间的,急不得。

红军长征80周年,我在课堂上聊起这个话题,有同学答到,长征是1991年,在她们这些00后眼中,1991年是多么遥远的过去,连新中国成立多少年这样“弱智”的问题,也冒出170多年的答案来,气得我七窍生烟。强忍着,缝插针地推销我的阅读计划,吓唬他们,如此文化水平有多么可怕,嬉笑过后,便是沉默,俄顷,下课铃响,举班释然,无忧无虑的笑容又回到了他们脸上,似乎刚刚是一阵风而已。我又一次扑了个空。

看来,我的语文绝不是授其“句读”,也不是说文解字或阅读理解。我在课堂上一再强调,我教给你们的绝不仅仅是语文知识,更多的是人文素养,是受益终生的思考方式和人生态度。

教室里一双双眼睛似懂非懂,兴奋与迷茫几乎在同一时间闪过。

钱理群说:要读书就拼命地读,要玩就拼命地玩,这样生命才能达到酣畅淋漓的状态,人生才有意义。讲得多好啊,正中我的下怀,我虽然没能拼命读书,最起码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力争做好每一件事。做老师的,都想掏出心肝,让学生明白事理,不再漫无目标地混日子。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吧,做老师的面对种种“病症”,就该开出千种药方,百种计谋。

前几天,特意挤出一节课,为全班朗读了一篇催人泪下的文章。我进入角色较早,用言语对文章的情节做了润色和演绎,动情之处,几乎哽咽。班上第一次出奇的安静,戳到泪点时,隐隐听到抽泣声,平时几个不安分的,也低下头,有两个女生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着泪水,可怜兮兮地听着别人的故事。

读毕,铃响。见大多数人都趴在桌上,好几个耸动着肩膀,还没回过神来。我悄悄拉开门,溜出教室,长长呼出一口气:还好,他们被击中了,这是文字的力量。

只要不是对牛弹琴,就有办法。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