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老牛是这样一个人。作为球友,一碰面,非要斗嘴,打球胜负有定论,嘴上却不饶人,非要寻机会讽刺挖苦打击挤兑一番,稍一占上风,就头动尾巴摇,得意地忘了自己姓啥。甫一喝酒,狰狞面目就赤裸裸的露出来了,毫无遮拦。他有个癖好,酒稍多,就喜欢煲电话粥,电话那头,醉意盎然,哪怕几天未见你开口也是那种刚刚分手的亲热,反反复复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全是推心置腹,掏心掏肺,患难与共的词儿,如果在平时,你一定听得热血沸腾,泪眼涟涟,感动不已,此时你只需一边应承,一边调侃,陪着他东南西北扯上好一阵子。这些骚扰电话一般都发生在晚上10点以后,大多数酒鬼已在老婆的威严之下酣然入梦,只有他,精神好得如夜班一族。
咱们是真朋友啊,板的!第二天忘得一干二净的他,不好意思地打招呼。我知道,他真的拿我当铁杆儿朋友了。
这样的朋友,我起码有一沓,其中不乏有领导,兄长。虽然有人不再饮酒,似乎销声匿迹了,但一见面,依旧如常,好像天生就是朋友一般。
真言酒后吐。这种半醉半醒状态下,依旧想到你,霸道地打电话过来,无所顾忌,随时随地,哪怕胡说八道也行,这不就是一种难得的朋友感情吗?
这年头,大家都忙,倚酒三分醉,想找一个说说话的人,唠叨一堆废话的人,难,真难。
年轻时,一帮人呼啸而来,呼啸而去,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面不改色,经历多了,棱角磨平,深藏不露了。江湖散尽,于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如今去省城南京成了家常便饭,路上,一定要在高中同学圈子里广而告之,厉声责问谁来接驾,立马,各路人马跳将出来,照例是嬉笑怒骂的口吻,甲说,滚蛋,在深圳出差,不接待;乙说,晚上要赶飞机,只能陪你一会儿,可否?丙大骂,早说五分钟,我不应了别人,要么晚上请你喝茶。调笑一番,遂以路远为由,一一谢过。晚上,家住仙林的钱同学夹一瓶成年老酒,与我相约在附近一小餐厅,把酒言欢,发人生感慨无数。诸如,我们很平凡,不如很多人。不如别人能说会道,不如别人经营有方,不如别人官大权重,甚至不如别人老婆漂亮,孩子出息。但我们过得潇洒,自在,不拘束,是知足的幸福人。
不断涌出的认同感,一次次点燃豪情,其间,还要撩拨群里的那帮看客,一时,群里热气腾腾。
每次与同是高中教师的钱同学畅饮,都可以煲出不少鸡汤来:有些充满了哲学的思考。不是朋友,也不一定是敌人,是非朋友,也可以是路人。大多数时候,我们就是路人甲路人乙。朋友是可以交心的,是那种撇去了名利和世故的纯友谊,是快乐着你的快乐,痛苦着你的痛苦的那类人。我们慷慨激昂地说着,邻桌的看着我们,一愣一愣地。
日常生活的圈子里,总少不了一帮铁杆儿,他们不会取笑你的千篇一律,无病呻吟;不会嫌弃你无高官厚禄,无权无势;不会嘲笑你,混到现在不像猫也儿不像狗儿;不会考虑你情商低下智商一般;也不在乎你无大将风度,非宰相肚子,而是千方百计寻找你的亮点,把你说成是天上有地上无,让你相信你真的很有用,对于他们真的很重要,真拿你当碗菜。虽然如此的迷魂汤会让你盲目自大,自鸣得意的度过每个日日夜夜,但内心的快乐与充盈,却是别人无法体验的。
还贪图什么?人生得一群真心朋友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