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开篇,只为搜集积累从教生涯的诸多感受,别无他意,留存自藏。如能引发同类者共鸣,则甚幸。
自从学校里涌进大批新疆籍学生之后,我们这些一线教师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对同样一个问题,如何迅速跨过条条沟渠,与这些异乡的学生融洽相处,这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也是摆在我与我的同事们面前的现实问题。(学校应该有这方面的专题课题研究吧,这该是一个很难的也是很有趣的课题)
教师这个职业,是与人打交道的特殊行业,学生的个体差异很大,众口难调,要赢得所有学生的喜爱,是很不容易的事。在职业学校,因为缺少坚定的人生目标,没有强大的学习动力,要想在课堂上,单单凭借专业学识和授课态度,赢得学生们的尊重和爱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是老教师,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
我有我的方法。三十多年的教育实践,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如何面对特别的一群,早在心中谋划好了。
很多事情急不得,得寻找契机。
课间,我还滞留在教室,抓紧时间取出随身的平板,打开教育博客,做管理员的日常工作。看我专注于屏幕,有好奇的学生就探头探脑凑过来了。虽然已是高中生了,孩子气依旧十足,跟人交往也没有边界感,加上少数民族的开朗性格,不管你是不是有私密,直接问,老师在干嘛,在网上看小说吗?见我在读文章,写留言,就直直地刨根问底:老师在写文章吗?我也不回避:老师在写你们呢。
面对不信的眼神,我能做的,就是随手翻出一篇写他们的文字,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一会儿就哈哈笑起来。
班长最好奇,捧着我的手机,一篇篇翻看,眼保健操也不做,我不吱声,随她。
上课铃响了,再回到课堂,我依旧沿着我的套路讲解,不时穿插一些人生道理,不同的是,附和的脑袋多了,明显增加了些追随的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学生看待我的眼神似乎都变了,我的课堂当然就有了生机。
早读课,我在行间巡视,一个精瘦的小个子抽屉里,露出一块乒乓球拍,我拿过来掂掂,用挑衅的眼光射过去:打乒乓啊,水平如何?这一招很管用,喜欢体育的人都懂,自然是骄傲和不服输的应对,我很喜欢这样的架势。
只三言两语,我就摸清了底细,有三个新疆同学是爱好者,几乎天天打,据他们说,很有两把刷子的。好,改天跟老师打打看。
这是约战,学生的眼里满是狐疑。
隔天下午,在全班同学羡慕的眼神注视下,三个新疆学生拎着球拍,随我来到学校工会的乒乓室,单挑,车轮战,有招数尽管使出来,三加五除二之后,他们便用叽里咕噜的新疆普通话告诉我,我们三个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你。眼睛里全是心悦诚服,又无比惊讶,就是复杂的心情难以言表的那种。
其实,输赢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要在短时间内收服这群陌生的学生,迅速建立起互信的平台,我得拿出点真功夫镇住他们。大多数孩子,并不喜欢课堂上的老师,而是喜欢课后的老师,一个只会上课老师,是不会受学生待见的。在课堂上,我并不提及那次乒乓球的事,但我抛出:“有什么爱好”、“一直在坚持做的一件事”这样的话题时,班上的反映是积极地,这大概是我的牛刀小试起了作用。接下来,因势利导,顺水推舟,借题发挥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我的嗓音高,情绪饱满,声情并茂,会把昏昏欲睡的学生震得欲睡不能,我时不时纠正新疆学生的普通话读音,鼓励他们用普通话交流(刚开学没几天,两个新疆女生特地跑过来告诉我:我们二甲了!)。我的课堂内容力求丰富,常常跳出课本,带着学生了解更多课本以外的知识,我的“文以载道”,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拿出学习生活和为人处世中许多场景或细节来剖析,共同感受,给予引导与示范,如此这般,教与学的双边行动得以实现,让这些半大孩子很受用,或者说很实用,频频点头和随声附和就是很好的证明。
教了三十多年书,还在纠结“怎么教”“如何是好”,觉得愧对了自己的职业,自然,不被封为优秀,头上没有光环也是罪有应得的事。我不纠结这个,令我不安的是,面对一届新的学生,我不是信心满满,而是惴惴不安,害怕技穷,沦落到窘迫的地步,成为学生心目中可有可无,没啥印象的人。
请允许我“直言不讳”。一个人,哪有那么多崇高和伟大,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是神,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是了不起的,值得自豪,最起码可以自我安慰的。教无定法,得做个有心人,自己摸索门道。千万别信那些被称为大神的话,常把大话套话和没有边沿的豪言壮语放在嘴边的,大概率是虚伪的,功利的,是不真实的,这种人不足以深交,理应避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