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年前一个酷热天,去青海西宁,途经西安,逗留了半日,从北站到钟鼓楼附近的城墙,走马观花,看了个大概,又跟风去了趟回民街,终被杂乱的各地食物搅乱了对西安本地美食的念想,幸好,华灯初上的夜晚,大雁塔的音乐喷泉更新了我对古建新貌的看法,因时间原因,完美错过必去的兵马俑和陕博,于我来说,那一次的擦肩而过,对十三朝古都西安,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印象,因为遗憾,所以一直念念难忘。
秦汉唐古都,孕育中华文明,历经千年风雨,不好好地感受一次,是不行的,那就去一次吧。
很巧,前段时间,零零碎碎的读完小说《主角》,立马又跟风追剧,满脑子泛出西安话,刚刚落地咸阳机场,跟司机朋友一聊,话题自然而然就来了,又扯到当地美食,满嘴的瓜怂,瓜娃子,碎碎事,撩咋咧。瞬间,西安便亲切起来。
陕西历史博物馆必须要去的,兵马俑也不能少,从书本到影像,再到面对面,眼见为实,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不虚此行。不表。
西安城墙下遇韩小九,大唐不夜城看不倒翁,这些都不是我的兴趣,我只想穿梭在新城故道中,在烟火气里,一日看尽长安花,寻觅千年古都的身影,感受别样的风情。
首先是吃。即使连西安人也觉得除了各种面和各种馍,实在难以有任何一样拿得出手,让游客打包带回去的地方美食。我的总结只有一句话:带张嘴来,咥面,掰馍,加辣子,美得很,撩咋咧。然后,一抹嘴,大可以心满意足了。葫芦头泡馍,水盆羊肉,尝尝就行,水席也可以去试试,见识一下。好吃与否,尝尝就知道了。
其次是行。兵马俑里,始皇军阵的威猛与严谨,可以让人想象千年前的威严与浩荡。如今西安的交通真的让人印象深刻,打车太便宜,太方便,即使在人潮拥挤的景区门口,出租车空车灯也随处可见,更别说网约车了。
西安人安逸,与骨子里不服输,能忍耐,有气魄是分不开的。至于满大街横冲直撞的各种车辆,只不过是秦人流传下来的不羁与任性,还有千年帝都的傲慢,正如秦腔一般,唱的是粗犷、高亢、苍凉、悲壮,独有的气质源于一方水土的培育。秦人不擅浅吟低唱,也无风月闲情,“吼”是秦腔的招牌,拥堵是所有城市的病痛,在这样一座旅游城市里,司机们练就了好脾气,连“吼”都省略了。
再说说衣。其他城市流行的始祖鸟,lululemon,格式休闲品牌,在此处似乎找不到市场,满大街都是贵妃、娘娘与公主,大大小小,高高矮矮,胖胖瘦瘦,都可以,本地人喜爱,游客们也趋之若鹜,好像不cosplay一下,就是遗憾,于是,繁华的现代都市的大街小巷里,迎面碰上贵妃娘娘,格格公主也不足为奇,至于像大唐不夜城这样的人气之所,更是宛若汉唐后宫,有扮翩翩公子的,有扮俊俏少女的,你看那宫中美妇绝色无双,再看那一双玉人天造地设,有老妇拖儿带女漫步街头,有黄牙乳子追逐嬉闹,宫阙观阁金碧辉煌,歌舞笙箫千树放花,大唐盛世再现,身临其境甚幸。
游兵马俑必须要请一位导游,这位毕业于西安外国语大学的导游,是一名双语导游,本地人,很幸运,碰到一位很上档次的好导游,她不是纯粹的背诵导游词,一路游览,一路细心讲解,她对历史知识的延伸拓展,对语言表达的准确把握,对好多历史问题的自我见解,让我这个语文兼历史老老师,都觉得很受用,收获颇多。天热,人累,却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很是畅快。这盲盒开得好,古都长安果真人杰地灵。
回程的网约车司机就是兵马俑所在的这个村的,当年发现兵马俑的老村支书就住他家隔壁,这个村现在叫秦俑村,大多数人都靠兵马俑生活,他家也开了民宿,他老婆去年也考了证,当上了导游。我羡慕的说:此处是风水宝地啊,祖宗赐福赏饭。司机小哥边开车,便指着山脊,看,上面那个亭子是女娲殿,再往上那个是烽火台,就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那个台子。这山叫丽山,状如奔马,又称骊山,山脚下就是华清池,地下水是温的,这里的蓝田玉也是蛮有名的。我问,那块白鹿原的路牌就是小说里的白鹿原吗?就是就是,陈忠实的白鹿原,就在山那边,还有纪念馆呢。那地方穷,虽然离西安近,但一直到现在也不富裕。我听了,有点恍然,又有点恍惚。
西安人个个都是导游,谁都可以说出一大堆书本上没有的,这是古都人独有的资本。
西安人很骄傲,西安东站在建,将来是亚洲最大的高铁站。西安是中国的,更是世界的。
这些年,各地文旅都在绞尽脑汁,妄图一夜之间,突发奇思妙想,一下子让自己红起来,火爆起来,眼看着淄博火了,哈市火了,独辟蹊径的苏超让整个江苏都火了,西安人却静静地守着老祖宗留下的厚实家底,坐拥千年帝都带来的荣耀与财富,如何发扬光大,如何再续辉煌,大唐不夜城的辉煌灯火与大雁塔喷泉的激情澎湃似乎在表达着什么。
西安是世界上仅存的至今活着的千年帝都,她有她的生存样式,千年的光阴里,她阅尽繁华,历尽沧桑,生生不息,赓续不断,如今,她又用新的模样面对世界的巨变,紧守着这片土地上的血脉传统,就像绵延的秦岭,滔滔的渭水,千百年不变,仿佛还是旧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