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在朋友圈里看见我校24级新疆班学生离校返疆的视频，两分多钟的影像里，师生难舍难分，洒泪而别，场面十分感人，其中有两个人的身影，给我印象极深，其中一位，居然当着学生的面，掩面而泣，这，感染了我。
一
周一上午，课间，服务系办公室里，几个新疆学生围着班主任陈老师，陈老师这几年发际线明显后移，发亮的脑门上，此时似乎沁出了汗珠，他皱着眉头，好像自言自语：明天学生就要离校了，审核的材料还没有通过，真是的，凡事都要打电话催，不催他们就不着急。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我投去同情的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难怪这么忙。
我与陈老师没有私交，最初了解他，是从姜堰乒坛的一位老前辈口中得知的，他们是邻居，那位前辈说起他的顾家与谦和，赞不绝口。七八年前，学校发展需要挖掘新人，他被人劝说应聘为校办副主任，这个岗位非常适合他，但没过几个月便辞职了，理由是，家里老人需要照应，实在怕耽误了工作。过了几年，家里总算安顿好了，孩子也上了大学，他又被推举为系部副主任，说实在话，他是位做事认真，严谨规范的人，这一点我早就了解。我在教研处时，他独立申报的省市级英语课题，开结题都很顺利，用不着别人催逼，所有材料按时备齐，泰州市教科所的领导当着我的面，夸他的课题材料完备，论证有力，书写规范，堪为样板。如此，我对他的为人和能力颇为欣赏。很巧，2024年，我与他搭班，他是班主任，是两个专业混搭的红石榴班级，属特混舰队。他做事极认真，事必躬亲，开学没多久，听说他又辞去了副主任一职，理由很简单，忙不过来，新疆班不好带，责任大，只能顾一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学校真正能做新疆班班主任的人奇缺，主任谁都可以当，于是，他舍主任而甘为班主任，从那时，我每每看到他忙碌的身影，对他产生的好感和敬佩与日俱增。
带这个班，他是全身心投入的，校长每天发的微信里，清晨六点钟之前到校参与寄宿生管理的人中，他的名字几乎没有落下过。
昨天，学生与他相拥而泣，挥泪而别，一个大男人，感情如此外露，毫不避讳，是由衷的，是真性情。朝夕相处，全心全意，必生情感，我深信。
二
另一个是旺旺老师。我跟他搭档成人高考复习近十年，对他的教学和工作态度颇为了解，秉性也略知一二，那段时间我们合作愉快，每年都能取得好成绩，那几批学生也成为受益者，因为是经过努力得来的，终究是香甜的，在食堂三楼的岁月也成为不可多得的美好回忆。后来他去教融合高中的数学，我还滞留在幼教专业，因为不在一个区域，一年半载也见不到几次，不几年，不知何故，他又回到服务系教普通班数学。
接手这个班时，他是学校的保卫科长，工作繁杂而辛苦，再加一个新疆班的责任，压力可想而知。
我们是老同事，老搭档，彼此喜欢开玩笑。下课铃响，我经过他的教室门口，常见他还在声嘶力竭地讲着数学题，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台下居然还有学生抻长脖子，很让人不解，每逢此时，我便故意在他的教室门口停留一下，拿眼睛瞄他，再瞪他两眼，他立马会意，匆匆收场，沉浸的教室立马就沸腾起来，他也脚步匆匆赶上我，在我屁股后面不停检讨：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改。我便煞有介事、苦口婆心、掏心掏肺地陈述利害关系，他极其虔诚地配合着，然后，哈哈大笑，掏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自我陶醉。
然而，报复也许会在第四节课无约而至，我们的第四节课是被压缩了的，需要提前十分钟，目的是错峰就餐，他如果按时收场了，定会毫不含糊地站到我的教室门口，大喝一声，下课了，引得我的学生云集响应，蠢蠢而动，无奈，只得草草收兵。他一得逞，就落荒而逃，像个淘气的孩子，其实，他是早就当爷爷的人了。
他带的这个班，不容易，专业杂，学生素质参差不齐，我教这个班时，常常被弄得怀疑自己的水平和能力，感叹越来越不会教书了，渐渐学会了自我安慰，教学的方式方法也跟着变了很多，好不容易一学期熬下来，暗自为自己点赞。转念一想，班主任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啊！
送别学生的镜头里，他是微笑着的，与三三两两的学生合影留念，依依话别，样子开心，如释重负。
三
镜头摇过之处，那些熟悉的，似曾相识的年轻脸庞一晃而过，记忆，停留在三年前，还有在楼道里常常遇见，互致问候的平常日子。我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他们对我也只剩下浓重的新疆普通话的一声招呼，老师好。
或许，在我的课堂上，我即兴而发的关于人生理想的话题，关于现实与未来的感慨，还有那些被打动的瞬间，是否会在这些孩子心中播下种子，祈祷教育神奇的力量，让这些孩子有所改变，不断进步。
本学期开学没几天，在走廊上，那个来自新疆的汉族姑娘堵住我，问我怎样才能拿到普通话一乙的证书，她说，她已经考了三回了，每次都是二甲，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这个班的普通话是我教的，她平时跟新疆同学都是叽里咕噜的说维语，而她的普通话发音蛮准确的，语音面貌不错，我的一次次鼓励，让她跃跃欲试的姿态一直保持着，就像大学生考英语四六级那样，拼命刷分，以求更好，如此有上进心，有更上一层楼的态度，真是我希望看到的。
四
在职业学校当班主任，不易。没有捷径可走，唯有花大把的时间和大量的精力，结硬寨，打呆仗。顺利完成一届红石榴班级的管理任务，尤其不易，层出不穷的新问题，需一件件化解，节假日无休，逢年过节的陪伴，都是有别于任何一类班主任的，我是旁观者，只能单凭想象；我也是感受者，仅在课堂上可以约略感知。我无法品尝其间的甘苦，但这两位老师带给我的，是职业教育的万般滋味。但愿老师们的辛勤付出，可以得到回馈，这也许是职业教育仅存的希望与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