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的拐角处,春天的小蛮腰一扭,消了绿萝,现了桃红。
多小的一株桃啊,一手大可将腰身握实,它前面是坚硬的水泥,身后是刀削的斜坡,脚下的泥土与春雨里所有的泥土一般松软,这恰恰无限增大了挺立的艰难,于是身子自然而然地开始了非常规的歪斜,迎着太阳伸展,避着斜坡隐忍,演变成弯曲扭曲盘曲的模样,枝与干沧桑而劲道。
没有任何一间房子为它挡风,也没有一棵树为它遮雨,夜深时可以闲说两句的植株也没有。地下该有蚯蚓经过吧,搔得脚心麻丝丝的,终究要忍住这难得的颤栗般的幸福滋味,颠狂舞动只落得内心坚守的王国宫倾玉碎。不远处有条小河,只顾着自个儿欢吟奔走,小桃呀,如若想去那儿瞅瞅自己的模样只会是生命的提前终结。月光是好的,阳光也是好好的,给了它可以消解寂寞的影子,只是扭曲后再扭曲,歪斜后再歪斜,倒让自己不忍多看了。
前生是一枚行人嚼剩的小核么,是孩童随手插下的一根青枝么?去年在这儿看见过它,不,很多年前它就在这里了。被虎头虎脑的男孩用脚踹过,娃娃总无视于这样的生命艰难的存在。俊俏的小姑娘滑下河坡后攀着它细细的腰身爬上来,很快会忘了这样的一把援助。也许它还会在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拼足了气力拽住一个醉酒的男子,酒肉肥肠的身子搁在河坡的中央,整整七阵凉风才吹走了三分醉意,他蹒跚着走了,转身的瞬间绝不会记得这样的存在及其永恒的价值所在。
生存就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怜惜眷顾馈赠,小桃儿常对自己说。花期只是与春天有关的一场梦而已。
今天,就在春天的裙裾轻抚的当儿,花苞绽裂,花开了,至一根细枝上的花开了。红艳,像一窜火苗。
于是,路过的诗人开始吟哦:“每一朵花都有春天的精彩。”
其实有谁能知晓,这花心里久远的痛与隐秘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