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旧年的道,带今时的娃,朝着春天走。



风筝四只,娃娃们在学校外文具店已经存放了整整一周光景。刚下过雨,泥土湿润松软,队伍较去年长了些,因为松松垮垮自由散漫还因为今年班上娃儿也稠了。



正午阳光暖暖,风也柔柔的,一张张小脸红润,狭道两侧的油菜花正炫耀着日渐鼓实的长荚,茎干翠绿,残留金黄点点。记得,就三四天前曾无意中向田地张望,还是一片金灿灿的汪洋,春天脚步实在匆匆。蝴蝶儿不见了,忙碌的蜂儿也不见了,路上的蜂箱与戴着白面纱的养蜂人跟着春天的脚步走了。脚下小草嫩绿纷乱且叶阔,野花还在开,蓝白相间,匍匐着像天上星落了。有娃问及其名,恰好有长者荷锄而来,努努嘴,心领神会。“奶奶,这蓝白的花叫什么名字?”“婆婆懒。”笑着答,笑着去,留下我在费口舌,还好地是湿的,一根小棒写出“婆婆纳花”很容易,接着再写“马苋菜”写“芫荽”,告诉娃娃们我们这里的方言恰好是这类野生野长植物最妥帖最雅致的称谓,口口相传有误差但绝不会偏离过甚,相反,生活中有些称谓则显得牵强附会,例如芫荽被唤作香菜正是俗不可耐。



去年的低矮草棚里的老人还在,腰身佝偻,鬓角花白,小黄狗变成大黄狗了,门前取鱼的罾还在,只是老人家扳起来吃力了,刚起来的网眼中央有小鱼在蹦跳。屋子东边,桃树上的花没等得我们就随着春风去了,是哪一把流水享得如此艳福,倒让人嫉妒了。梨树也是如此,只留下稀疏的叶在风中招摇。



纵深的小道依旧清晰可见,齐人高的油菜细腰被一根绳子勒着愈发风情万种,娃娃的小手终不会把它们放过,一次一次的“抚摸”不大会儿口中衔一根,手上握一把,路上遇到往田里赶的农人,看见了还是笑笑,这百儿八十棵的油菜他们不放在心上,庄稼重要,但这些娃是乡里更宝贝的庄稼.



日益实在的河道浚理,小河清澈,桃花不再少了鸭戏倒也正常,可没有了柳在河畔顾盼生姿,确实有些遗憾,娃娃头上少了一顶顶绿色的小帽了。田里麦子抽穗,油油的绿变成浅黄,像这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田中央老树叶子浓密,有老鸹在叫。看见了鱼塘鱼舍唯独不见种植鱼腥草的地,生怕麦地禁不住折腾,为了风筝向春天深处漫溯。



一座荒废了的轮窑,曾顺应时代发展给村庄带了富足今朝被时代甩在身后,它有开阔的空地,有残留的土堆,有一个个大眼睛似的水洼,风筝开始在空中飘摇,小女生在水洼边洗手洗脸,小男孩则喜欢在土丘上爬上又跳下,弄得像泥猴子。远处,歪脖子枣树旁拴着的两头羊也能成为目光的焦点,好几个娃聚过去,帮着扯青草帮着梳毛,惹得羊儿“咩咩”地叫唤,芦柴刚抽出的嫩芯被抽出,含在口中,于是空气有了“呜呜”的震颤,曲不成调心自娱。



天空有鸟的翅膀划过,一群娃娃的脚正踩在春天的尾巴上。



童年在这个午后被着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