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眼前出现了四株石榴。



两株高挑,枝桠向高空伸展,以至于叶子的生长都无法追赶。身子铺展,接受更多的阳光雨露,花开得满树,小红果儿也缀满枝,真让人忧心,夏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是否能承受。



两株矮小,从地上长出的干一根挨着一根,像灌木丛。枝桠抱团生长,叶子繁密,对生,一对生,两对生,随意长着,一不小心成了个大圆球。在路上走,枝条伸到眼前,末梢的叶淡红鲜嫩,也有花开着,火红,掩映于绿叶丛中,像绸布折叠而成,摸在手上又异常光滑,细腻。也奇怪,所有的石榴花儿都没有特别旺盛的模样,一绽放就耷拉颓丧,摘一颗还没闭合的小果子轻轻剥开,底部是白色小籽,上层还是嫩滑的花。石榴是自己的预言家,已然知晓绽放是为了紧缩,扩大之后还是收敛。



更多的果子在渐沉的夜色中闪着若隐若现的红,醒目。



这两株石榴中央立着一个字牌,“虽是良玉,不刻镂则不成器,虽是美质,不学则不成君子。”很贴切,在时间里,石榴终会自我饱满充实,温润如玉,显出一番君子风范。



远方的山



背着行囊上路,朝着远方。山,就在那里。



东奔西走的人,自眼前掠过,自身侧穿过,忙碌,而后遥远,消失,不在意他们年轻或衰老只有恍惚惘然。行走的人啊,即使向北,走着走着,也找不到北。他脚步坚实,目光坚毅,向远方,山就在那里。



走过春的烂漫,秋的萧杀,夏的炙烤,冬的凛冽,他大地为床,苍穹为被,星星是这被子上的碎花。他栉风也餐风,沐雨也饮露,风尘仆仆,日夜兼程。远方大山的呼唤在耳畔回响。他也会闲庭信步,留恋花间,酣眠柳下,听莺歌,赏燕舞,望丁香生怨,抚梧桐凝愁。远方,大山就在那儿,从容也是生命的一种姿态。



终于,大山脚下泉水叮咚,瀑布飞流,虫吟兽徙,岩石的棱角在经久的抚摸中已然圆润。顶上是未知的世界与可能的精彩。攀登,再攀登,山正顶着红日舞着云彩笑。



山路往往崎岖坎坷,身姿轻盈者借助一束枯藤一根瘦枝,早在高处笑傲,听风听林涛。胆怯者乘缆车经空中索道,亦可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亦可深情吟哦,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他只身一人,笨拙,甩开荆棘羁绊,拒绝清泉怂恿,无视一朵野花抛来的媚眼或一根柳枝动情的撩拨,因为山在高处。



高处险绝,举步维艰,他告诉自己,慢慢的,其实眼前的山已经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