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看见娃娃们作“摸瞎子”游戏,一个娃用红领巾蒙着眼,一条过于单薄又覆上一条,自个儿将眼睛捂得严实,勒得生疼.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体会到黑暗的浓稠与深邃,以至于能够感受在极致黑暗中的茫然无助惊悚。



当下生活中,伸手不见五指,夜,黑魆魆一片不见人影,只是种语言形式或表述技巧。城市的夜在霓虹灯不竭的闪烁中五彩斑斓,街道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车进车出,车水马龙。乡下的夜,本是鸟在安眠,虫在悄吟,如今也路灯一排排,发着淡白的光,飞蛾、蠓虫、蚊子一只只往上撞,折腾得头昏眼花。人呢,很长一段时间欣喜着出行的便捷,慢慢的,才感觉躺在床上瞪着眼看着无边黑暗酣然入睡的习惯已经在悄悄改变,须得紧闭双眼用阖上的眼帘为自己营造虚无黑暗中的自我慰籍。月,乡下夜里唯一的主宰如今也黯淡了光芒。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现下大可以说成:夜不夜,夜哉,夜哉。夜,被点亮是一种时代的进步,同时也失去了本真面容。



与己身一般年岁的男子幼时都看过功夫电影《少林寺》,也都会有过这样的梦境:奇遇得秘笈,习神功,仗剑走江湖,遇一二毛贼,本是手到擒来。殊不知利剑锁于鞘,挥臂无力,只能就地来个“旱地拔葱”逃之夭夭,可双腿落地生根,身子哆嗦,汗涔涔一声惊呼,醒来两眼一团黑。夜,因这样的梦境也生动了。



童年记忆里捉迷藏不可少,四五个小屁孩相约在巷头,夜色中桑槐榆柳杨有凄厉的呼号有变幻的魅影,这些都不在意,一个个拣隐秘处藏匿,或是被雷击后虫蛀的大树洞里,或是长满青苔的阴湿墙角,还有的索性钻进草垛洞,找的那小家伙一边摸索一边大呼小叫,“我看见你啦,乖乖出来吧”“咦,墙角下那个别动,看我不逮住你。”只是虚张声势,他往往是最憨的也是最胆怯的,一个人朝着黑暗里荒僻的地方,躲藏的则是一个群体,彼此有个念想,心里踏实,于是倚在墙角的眯眼了,蜷在树洞里的可以打个盹,钻在树洞里的竟然打起了呼噜,像细细长长的虫鸣。最终找寻的没个结果,怏怏归去,躲的也就索然,自己出来,只是睡在草垛洞的被大伙遗忘,待得家人一觉醒来才有了手电下高一声低一声急一声缓一声的呼喊。



这黑着的日子,鸟在枝桠间歇得安稳,一束手电光罩着,竹竿一敲也就落地了。水田边的青蛙遭遇偶然的强光也蒙了,倒是河里的鱼儿,好像不知道休息,手电光洒在绿的水面,一条条聚拢来,它们不能察觉光亮的水下有一只大网勺的阴谋。



黑夜,乌鸦隐身了,蚯蚓在地下蠕动,蟋蟀在某个罅隙经营者自己弹琴的平台,大树的根系在伸展,土蜂在黑暗中挣扎,蝉的七年苦旅不知才熬了几截,黑夜里生命在孕育再生长在等待着瞬间的喷薄。



喜爱光亮的朋友,不应该遗忘黑夜。点亮黑夜的人啊,还需要学会把它慢慢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