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三二”及阅读成长

1993年离开师范学校回到自己的家乡——泰县叶甸参加工作,二十三年的时光里,在风中走过,在雨中走过,在夏日的浓荫走过,也在漫天的冰雪中走过,慢慢地,由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一个鬓发泛霜的父亲,变成一个眼角鱼尾若隐若现身上带着些许文化气息的老师,回顾自己的教育生涯,大可以用“八三二”及阅读成长,一言以蔽之。

那年,我回归衣胞之地,乡教办领导说,新师范生应该到村小去锻炼锻炼,还说,村小民办教师偏多迫切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于是来到一所村小,距离自家村子大抵五六里路的样子。说是路其实就是农田与大河之间筑起的的一道大坝,高低起伏且由着农田冲水灌溉的缺口无数,骑着自行车每天两个来回,春夏时节,吹着河风,看四季变幻的绿,寂寥处轻轻哼唱着与青春有关的曲调,确实惬意,秋天一派金黄,丰收的喜悦扑面而来,冬日酿雪,穿胶鞋一步一步走,脚下“咯吱咯吱”响着,望着身侧白色莽原,恰有几分“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的诗情在心底游走。行走中唯忧阴雨绵绵时,道路被雨水浸泡像柔软的面团,踏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有时硕大的胶鞋竟然被大地死死咬住,使劲了也只能拔出脚,往时十来分钟的脚程竟得耗费半个把小时,走过了汗涔涔一身。也怕冬日朔风劲吹,像刀子割着脸庞,此时必有寒霜铺满地,脚下湿滑湿滑的,车轮不受控制。最怕的还是每日里将要面对的大男生,他们比我小三四岁,淳朴但野性十足,他们学习不上心,家里也大都不闻不问,上课顶撞课后作乱常事,那年代已经大力倡导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导之以行,但与学生偶然的肢体接触在所难免,他们都犟着,眼中是不屑不满不服,于是他们的叔叔表兄之流的会不时出现在我放学必经的路上,曾戏谑,那是一段短暂的“血雨腥风”的记忆。无意中读到一句话:“相信教育的无限可能,”辗转数夜,在班级组建了一支篮球队,每个星期天准时到学校领着那些大男孩在操场上飞奔呐喊,挥洒汗水,释放他们多余精力的同时真心真情换了理解尊重,也赢得了无数崇拜的目光。当时还记得另一句话“无限相信阅读的可能,”我做出了读书的样子也顺便读了点书,平日里交谈中口中吐出几个如屠格涅夫、契科夫、莎士比亚等高深的名字,念几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在莲儿盛开的季节,我不是去的太早就是太迟”之类故弄玄虚的语句,确实将这些家伙唬住了,终于捧起书本的孩子慢慢少了乡间土地上的野气,多了几分文字的雅致,也许他们没能在学习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但是他们有了一颗良善儒雅的文心足矣。就2012年,我在班上领学生读《七里香》,“在绿树百花的篱前,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而沧桑的二十年后,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顺便说了席慕蓉、北岛、舒婷的名字,第二天,一位学生竟从家中带来了一本有着岁月沧桑的《席慕蓉诗集》,轻轻打开,扉页上竟然有一个多年前深深镌刻在脑海中的名字,一个与文学有关的梦想在时间的流里中会散发出馥郁的香。

在村小整整八年——我最为青涩的岁月记忆。

大部分村小撤并,回到中心校,那是一段自身飞快成长的岁月,在这里可以给孩子们读诗,可以与一般的同仁探讨人生与教学,也有像苛刻的雕塑家一样帮助我完成生命修剪的前辈,记得曾经第一次上公开课《蒲公英》,教案是一位刘德亮主任帮忙设计,他修改了五次,我就工工整整抄了五遍,他说只有这样枯燥的誊写方可让人平心静气,而后的公开课依然是他在替我把关,抄三两遍还是经常,他还说,在这样不断地磨课中才能迅速推进一位年轻教师的专业成长,只是惭愧天性愚钝终未成大器。在中心校的时间里可以看更多的书,毕竟这里有全乡最大的图书馆,中外经典文学名著以及各类教育教学专著皆有涉猎,这时开始学着用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写一点教学心得与心灵感触,还记得第一次获奖就是当时的文教局组织的教师下水文大赛,我写了一篇《我的爷爷》:他青光葫芦头,他的扁担在肩膀上吱吱作响似乎在歌唱,他年过七旬依然调侃那些三四十岁青壮挑担像娃娃。这篇写人的习作当时获得了二等奖。在这段时间里,开始指导学生锤炼自己的习作以手抄的形式投稿,县里编印的《素质教育小丛书》几乎每期都有我班学生的习作刊登,学生能收到十五元、二十元的正式邮局汇款单,确实让人振奋。这样在自我发展的高速通道上行走了两年半,遭遇新一轮的课程改革,学校新增了三四年级英语,因为乡下学校这方面的师资缺乏,服从学校安排脱产进修英语半年,自初三毕业时隔十三年再次触碰英语,有赶鸭子上架的意味,但还是去了,尽心尽力吧。

在中心校三年,严格意义上这有两年半,是我个人的黄金时代。

叶甸在姜堰的大西北,这次学完归来被派往更西北的仓场(古海陵仓遗址所在地)小学,只能说是学完,不敢妄言学好或学成,半年时间,仅仅懂得英语的皮毛而已。到仓场小学工作,到家的距离再次拉长,达十五里,风霜雨雪烈日严寒也就罢了,最麻烦这路是砂石铺就,鸡蛋大拳头大的石块满地是,车子常不能自持。在那里教一个班语文两个班英语兼班主任,语文教学因为常在思考,熟门旧路,做班主任年头较长也算经验老道,只要做到“其声正,不令而行”则可,就是走进英语课堂有些诚惶诚恐,课前需要将磁带反复听,课上带着孩子反复读,只想着“书读百遍其义自现”的理儿,课后再反复默写,毕竟“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最终不辱使命,甚是欢喜。仓场是老叶甸最后的村小,村子大,崇文风气盛行,学生特别听管教,比较省心。在这样的村小带着一位学生参加姜堰市的现场作文竞赛竟然获得一等奖,这算破天荒了,班上有一位学生的习作刊登在省级作文刊物上,白纸黑字醒目着,更是轰动。这班学生我教了四、五年级,后来接任的语文老师曾欣喜地告诉我:“你教的班学生写作文兴趣高,阅读也自觉。”离开了能留下一个好的口碑真好。就在刚离开的那年,班上学生在周六多次骑自行车来找我修改作文,甚喜。不知那些孩子如今怎样,但是怀揣着文学梦想的孩子精神总是富足的。一个人不能改变自己的自然相貌,但大可以通过阅读改变自己的精神长相。那些孩子的生命成长应该是葱绿的。

这是我平日常说的两年大西北垦荒。

及阅读成长

再回中心校,已是而立之年。总想,作为一教者,该立在课堂该立在学生心中。此后的日子,慢慢洗去脸上残留的青春懵懂,留下成熟与些许智慧衍生的儒雅。恰逢姜堰区大力推行课外阅读,开始陪着历届学生一起读书,接手每一届学生都在班上建一个图书角,并且率先放进自己的书,曾经的学生留下的书,扉页上有殷殷的期盼,这时与孩子来一个美丽的约定绝不能少:

孩子们,老师与你们一起在阅读中成长;

孩子们,老师会与你们一同完成周记,并且展示;

孩子们,我们一起将字写好,在古老的墨韵中相守;

孩子们,我们一起亲近自然,感受生活;

……

要求学生读的书自己必得读上三四遍,要求学生写周记自己总要在数量上稍稍超过,要求学生每天读书半小时,自己得在他们面前装模作样读上一小时。老师是面镜子,学生总能从中找到未来的自己。这段时间我读了更多的经典文学著作以及教学专著,特别专注于曹文轩唯美系列安徒生童话叶圣陶《稻草人》等儿童文学作品,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内心的纯真,从而能真正俯下身子面对学生走进学生内心。

至今仍坚信,教育的无限可能,这是自我的鞭笞。

至今仍坚信,阅读的无限可能,这是自我的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