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天,看莺歌燕舞草长莺飞,也不忘看原野里的花儿,香艳也好,淡雅也罢,在乡间的泥土里花好长,长来就铺天盖地。可乡间的土地太过宽广,地上的小花儿掩映在这无边的绿里实难寻觅,找花,还得蜂儿带着。



在春天里寻找蜂儿,看见红的桃白的杏紫的婆婆纳金黄的油菜花,可是蜂儿呢?它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翅翼呢?它颂春似的嗡嗡鸣叫呢?蜂儿不见了,没有了泛着水汽的黑色河沿,没有了低矮的茅屋,蜂儿少了歇脚地,终日里的飞翔,脆弱的生命在我们的目光还没有触及时已然陨落。



在这春天,我们睁着已经浑浊的眼睛寻找蜂儿,需要找到养蜂人。一个个长方体的木箱整齐地排在路边抑或堆在一片旷野里,那人戴着帽子脸上披着白纱,一旁有一辆农用的蓝色小卡车,三个轮子的。也有就地搭了一个简易的帆布棚子,黑色的,里面有两摞砖头作床墩,几块木板搁上去就是床了,床上一卷铺盖。地上油瓶酱醋瓶杂乱放着,当然少不了一个小火炉上面躺着锅。车前屋前无一例外有一个案台,朝着人行走的方向,上面摆着大小不一的瓶子,装着鲜蜂蜜,透明闪亮,瓶底白色沉淀若干。一个招牌不可少,笨笨拙拙的写着四个大字:“自制蜂蜜。”吸引着过往的目光。



养蜂人追着春天的脚步,赶着麦花雪白油菜金黄,贴着地面生长的蚕豆花黄花地丁紫花地丁也不放过。槐树有钉子,花开了像下了场雪,蜂儿围着嗡嗡地打转。荆条是从地里长出来的篱笆,不知怎的也开花,紫的白的红的粉的都有,蜂儿在乱枝的缝隙钻来钻去,据说荆条花能酿出最美味的蜂蜜,这谁能说清呢?



真正的蜜蜂在童年的记忆里,它们在墙缝里安家,也能从湿湿的泥土里钻出来,在路上撞着脸,在花蕊里蠕动。好捣鼓的男孩女孩趁着东风里散学早,用菜刀剁芦管,用薄薄的锯条锯芦管,一头有节一头开口,插于檐下草垛头以及蜂儿常光顾的河沿,口朝天。按住性子三两天,开始拾掇,有些地方已经忘记了,有些被早来的掏走,算是广种薄收吧。找到芦管看见管口封泥的肯定是一阵激动,小心地掰开,里面是一截黄蜜一截灰泥,笃定的一场美食,终了再吮吮手指,意犹未尽。也有空欢喜,泥虽然堵住管口,里面空空如也,燕子衔泥为了两度新,蜜蜂也能衔泥,怎么衔?



邻居有位戴姓长者,与那年代所有老人一样目光炯炯身子精瘦,光头。他是一个篾匠,编箩筐藤椅竹匾筛子,有一把开了刃的篾刀,刀口薄得透光,春天,蜂儿绕着人转围着家唱,他也剁芦管,中间有节两端开口,二三十根扎一捆挂在屋檐下,东西各三。待到星期天,一帮娃会围着他,他笑着解下悬着的芦管,劈几根,满满地蜜丸,都吃得笑眯眯地。记事起,他就是满脸皱纹,可走路快,爬上落下也利索,后来不知怎的就老了。因为受过他的恩惠,所以总会想起他。



春天,在寻找花儿,追逐蜂儿,可看见的已经不是童年时的那些。



2016/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