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七年,先生重来,再睹风采,又闻教诲,幸哉。



先生着长袖衬衫,袖口扣紧,襟上纽扣唯剩最上一颗,似青似蓝长裤,凸出挺直线条,皮鞋锃亮。一开始进入会场身上有一件夹克,灰蒙蒙的,面容亦然,他行走于人群之中随时都可能被淹没。眼睛闪着光。



台上放了椅子桌子,事先准备了笔记本电脑,投影也检测了画面效果,确保万无一失。时至,先生将外套搁置一旁,抓着一支话筒径直走下台来,在前面空地上来回逡巡,六十有三的他脚步还是稳健,左右手轮流执麦,空着的手也不肯闲,或平摊向前轻摩挲,或五指握拳微震,或微微张开如方印一枚,手臂亦不停挥舞,像不老的孩童。离开学校廿载,听先生教诲这是第二次,上次他站在台前就《关于教师成长》这个话题旁征博引足足说了三小时,中间没有停歇,只是偶尔轻呷一口茶水润润干燥的唇边。口袋里藏着一块手绢,蓝白相间的那种最简单的,擦擦额上的汗珠也拭干唇角的水渍,那天他是两只手在作开合、牵引、怀抱状种种。时间接近终了,可能是捱不住,或两手撑于讲台或单拳支于腰间,但始终站着。



今天,先生站在台下空地,估计前排诸君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吧。面前没有任何支撑与依靠之物,他在讲述关于教育的基本问题——任何一个教育人无法回避的核心问题:教给谁、激活知识、教学优化。内里一定拟好了大概的脉络,开始调动自己一切的知识储备以及复苏尽可能多的自身感悟加以丰富与佐证,于是在他描述爱与创造时听到了了泰戈尔的“让我的爱像阳光一样包围着你,让你拥有温暖的自由的光亮。”康德的“孩子是森林里的树,在相互制约相互扶持中得以挺拔与向上。”苏霍姆林斯基的“孩子在课堂上应该经常地被老师非凡的创造而惊讶惊奇惊叹”……他还在阐释自己对诸多教育现象以及文本存在的理解:“学校应该是流淌着奶与蜜的地方,这奶即知识,蜜则是精神。”“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这天上的黄河水只存在于盛唐现象里,这是一个王朝处于蓬勃的生长期云蒸霞蔚气象万千时衍生的文化标志,因为这,将不可能变成可能,将可能变成只能”……先生每每讲述一个主题,开始有声调突兀的转换最后以浑圆的照应,用较多鲜活的实例给予我们通体透明的理解从而形成形神兼备的模子。或许我们还该惊叹这样的一个小的细节:先生跟人谈论吸引与勾引,其人不解,即告知某文集某页可阅。而后沉默,无言的沉默比犀利的争辩更有力量。先生存在,有大气场大气度大风范。



一小时另十分,先生在踱步,目光不时洒向台下所有,温和安详,他不紧不慢地述说着自己的教育理想,年岁大了,除了智慧的沉淀更多了真诚朴实,如佛一般慈爱,如石一般坚守。他依旧不时捧起杯子轻呷一口,姣好的女子适时递上湿毛巾,拭唇边擦去额上汗粒。台下诸君如我,正襟危坐,手不停挥。



因为敬畏,静默,了无走动。一小时另十分,缓慢又长久。



先生一鞠躬,掌声雷动。天空飘起细密的雨丝,目送先生远去。



附先生语录:



1、人总是希望自己在更高层次表现自己儿童化的东西,保持永久的童真童趣;

              2、 教育要讲究艺术,不能因为过多的爱让孩子窒息; 
              3、 不可用概念套住孩子,因为每个个体都是独一无二的; 
              4、课堂就是你和我的故事,如若有第三者,只能是教育学知识的隐性存在,这知识就像把冬夜里的篝火点亮了,我们可以围着它谈天说地;

         5、老师对文本的理解不到处,就不可能真正站在课堂的中央,你的孩子也不能得到处于中央的获得感; 
              6、将间接知识变成直接体验可能好,但是当我们有足够的真正引领孩子在文字里走上几个来回,每一次都能有审美新发现;

        7、语文教学生的陌生感,把陌生的东西变成熟悉的且随之增多,孩子的视野必然扩大; 
             8、所有作家的文字都是反常规超常规的,千万不可放入常规的模式里解读;

        9、语文教师应该阅读当代的新的语言产品,保持一种语言的敏感; 
            10、  课堂应该有适当的安静时间,保证每个学生都有学习的机会;

            11、  教学大可以让学生的主体彰显,抵达审美高潮,即小手常举小口常开小眼发光小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