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一周比较特别,譬如六月六日晚,准备出门闲逛,怎就雨疏风狂了,脚步稍稍停顿,不大会功夫雨停了风住了,还是出去。路上没有叫卖水果的喇叭嘶鸣,没有广场舞的澎湃激情,路边的烧烤竟然也歇业了。一个人走了很远,路过一家KTV,铁将军把门,这晚真的安静。也有几家还在红红又绿绿地苦苦支撑,谁在进出呢,人迹了无。
路上风凉嗖嗖的,十字路口的阴暗处有一两位交警还在守着,行人倒是遇着好几个,脚步匆匆,面色严峻,向着一个大伙儿都知道的圣地去。这晚上有鞭炮有香火,虔诚只为了心安。佛在天,信仰在心里。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该是某位家长群发的:友情提醒所有司机今后三天不可超速行驶更不可酒驾醉驾,因为急救车高考期间不允许进入市区。后面加了几个妩媚的笑脸,不禁莞尔。
二
下面的时间有条不紊,像清水在绸缎上滑过,像轻风拂过树梢。这个世界显得特别有秩序,没人闯红灯,没人在大声喧哗,没有任何大事发生,在新媒体时代三日无大事极罕见。
这世上很多歌消失了,很多欢乐也无人寻了,所有人都屛着气,绷着脸,只是菜市场的青蔬稍贵了些。
贾岛说十年磨一剑,可如今这些剑淬炼的时间超过十年,有已为神兵,百折不挠。有的通体透明,略显单薄。
这些日子,有人正处其中,有人已然过去,有人正欲奔往。其中滋味皆知。
三
再譬如六月九日这个晚上,非得出去走走,到人群最集中的地方。临出门时想到白岩松的一本书名——痛并快乐着。可是真正到了人世繁华处,已无凄怆。压抑的情怀正在释放,酒店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者有之,KTV里引吭高歌把酒言欢者有之,路上一家子安然行走有之。
看见了青年男子骑着单车徐徐而行,年轻女子牵手挽臂翩然而过,他们略显稚气的脸上俨然印着三个字“高三后。”
孩子们已经足够强大。
四
在这初夏时节看见了春天的故事。
早晨乘公交去家里帮着拾掇农活,父亲电话里说今年的芒种确实是忙,收麦子下雨,晒麦子没太阳,卖麦子总是有刁难。直到现在田里的麦子还在,病恹恹的,可遇到偶然的阳光普照就精神了,田里满是噼噼啪啪的爆裂声。
坐在公交的最后一排左边靠窗,习惯了,可以开窗透透风顺便看看路边的树草与田里的作物。右首一男一女再一男一女,普通话,各自交谈,明显来自两个学校。男生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女生就空着手。说话时都小心着,只给一个人听。
到了溱湖,竟然都下去了,俩俩行走,向着湿地与湿地更深处。
从三月里走过,错过了春的烂漫,在这六月节,他们在弥补春天的憾么?
抑或是春天的故事在萌芽。
五
进了村,看见一个旧时的学生,离开我已经六年,虽在一个村子,遇到也就两三次,她都是低着头。今天她背着重重的行囊从城里回来了,一脸的笑,像这久阴的天露出的明亮。
“是清华还是北大?”我笑着问了句。
一旁的妈妈答了腔:“考上了请老师喝酒。”孩子轻轻说了老师好,也就过去了。
前方不远处的家门口有人在等待,她们的脚步匆匆却很实在。
那孩子在手上经过了小学的最后两年,记得最清楚的是两件事。一是有次数学考了九十九分,自责了老半天。一是参加市里的古诗文诵读比赛,她熬夜到了凌晨四点将一本《人文经典》全背了。
这六年,很多老师在课间都会谈及她,我常常以她教育后来的学生。
希望能有一个最完美的结局将这个孩子的故事继续讲下去。
六
这个星期将曹文轩的长篇小说《蜻蜓眼》看了两遍,曾经看过他所有的书(《天瓢》除外),这本书是他获得安徒生奖后第一次阅读。
他把一大家子的命运投放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背景中,在马赛上海宜宾三座城市辗转,完成了空间的宏大转换。清雅纯美是他文字一贯的风格,苦难中的芬芳是他叙事的主旨。再次感到他文字极致的温和与极度的控制,苦难叙述从不肯以割裂撕扯的外形展示,只是温吞的姿态,从容的节奏,总是在痛失后自我修复,在动荡阵痛中找到灵魂尊贵的栖息。
心中有大爱,对苦难往往不再谴责,批判,只是以一种包容。至多也就是冷冷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