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从城里往乡下的第一趟次的826公交上,很多人都在张望,彼此的眼中是疑惑:这车上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总是坐在地上捧着一本书看的老师。这老师面容黝黑,短发根根朝上如刺,他上车有时也会有空的座位,但他习惯径直往后,坐在后面的低处,他说,坐在地上重心底,身子少晃动,安稳,特别是车厢里特别拥挤的时候,坐在地上的人一个挨一个,像木凳上的榫头,楦得紧紧的。
这老师哪去了,倒是一位棕红头发的女子率先开了腔,她也是个老师,可能暑期里与如今少了的这人在车上遇到过几次,她轻声说:那老师已经调离了。话语中有几分伤感,车上人也沉默。少了一个人,少了说很多暖心的话,能道出所有陪读者内心心酸的人,少了一个言语中能让孩子的父母做的更像父母的人,大伙儿心里空落落的。而后的几天,这个消息在口口相传中也就不成秘密了,再后来也就没人说了,只是车上少了他,好像不热闹了。
9月10日晚,一个曾经一起乘车的加我微信,道了一声:“马老师,节日快乐!”而后将以上内容一股脑说给我听。蓦然间被感动了,一种离开被一群人念及,虽然时间不会长久,也一定是幸福的。
想起曾经的826公交,车上几乎都是熟人,这熟悉仅仅是面孔以及人说话的风格,名字从不能准确道出,譬如我,有人叫朱老师,因为微信大号,也有人叫黑老师,因为面容的原因。譬如一个吹笛子的音乐老师,索性就叫她笛子老师,那些年长且少言寡语的老师则一律以教授或校长称呼,医院里的叫院长,自由职业的都是老板或总,在车上彼此微笑颔首,男的还可以捶捶胸拍拍肩,下车后或等车前递颗烟。因为彼此相熟,在这车上让座再寻常不过了,男人让给女人,大人让给小孩,青壮让给长者,最经常的是让座位给城里上学的学生娃,大伙儿都知道他们悬梁刺股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辛苦,车上曾经有笑话,司机看大家都让座心痒痒的,也抬起屁股了。
在这车上,你能看见两个人同时上车,结果只有一个座位,那怎么办,都僵着,谁坐下去心里都不踏实,只能等到再有一个人下去而后同时落座。早晨的车子很忙,有人大包小包拎着站在过道里很不方便,那就从头顶上传来递去,总能找到一个安放的角落抑或端坐者的膝上。在这样忙的时候,所有拉着吊环的都在提气,将自己的身子往上拉,尽量为他人节省可能的空间。这乘车的感觉,正如一位乘客的锦旗上写的八个字:“一路春风,一车暖意。”
记得一日晨,我上车恰好有一个座位等着,于是乎笑得特别夸张,车上的那些家伙也笑,其中有个人说:“这人乘个公交都乐成这样,如果有自己的车那还不是上天了?”他也就是说说而已,独乐乐养性,众乐乐怡情。上车除了看见一张张充满温情与理解的笑脸,舒心的缘由还来自与这车子,靓丽可人的女司机,健硕英俊的男司机,他们一歇下来抽烟喝茶侃大山鲜见,没事就用水枪冲车身,用拖把擦车厢,有人说:“826的车子车窗玻璃能舔,车厢地上能睡人。”
呵呵,这晚上无来由地想起曾经826的好了。
(二)
9月10日,打开qq,看见有一条留言,“老师,节日快乐。”这孩子刚刚小学毕业,可是不曾在我班上,只是教了她几节作文课。这孩子冰雪聪颖,最喜欢她上课时瞪大的眼睛总是盯着前面,曾经说她是一个有着思想的海绵。果不其然,在六年级的区调研语文成绩竟然独占鳌头,农村学校的孩子能有如此成绩,令无数人瞠目结舌。
她发来了短信问候,瞬间,满满地幸福。
还是这日晚,微信里有一个学生也发了一条信息:“老师,节日快乐!”另加一个66.66元的红包,他是一个老学生,怎么老呢,离开我已经二十年,早已为人父。还记得他一直到小学五年级还有黄龙戏水,初中毕业后就出门打工了。前些时路上遇到他加了我微信,跟我说如今在青岛忙活,虽说日子比较滋润,还是想回来。他那时没有少挨我的训斥甚至拳脚。
今日被曾经的孩子想起,这是个好。
(杂思于2016/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