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秋分,燕影已疏,霜风凄紧,身上一阵一阵地凉,照着镜子看着而立已过的自己鬓发漂白,也就想回去看看在岁月的流里愈加衰微的父母。

家门锁着,和过去的很多年一样,单片的钥匙系着红头绳压在门口的一块青砖下,爸妈出门劳作时总得把钥匙留下,放在一个我已经习惯的所在。倒不急着入门,驻足于门前的园子旁,十来个平方的小园子,窄如手掌,却是家中一年四季餐桌上菜蔬的源。

这秋天的园子里,冬瓜藤匍匐在地,番瓜也是,两者皆阔叶,叶面粗糙,冬瓜开白花,番瓜开黄花,果实都是大个头,冬瓜长条状青皮,番瓜椭圆,淡黄色,因为叶子阔展,果儿能藏得住。

花生从不注意自己的长相,植株挨挨挤挤,杂乱着,果实隐在地下,不事张扬,叶子黄绿半匀,叶间闪着一两朵小白花,星星点点,煞是好看。丝瓜还在架上,过了秋分,叶儿凋敝,残留的丝瓜也长不大,倒是高处有几根特别惹眼,它们从盛夏走来,经过烈日炙烤,外皮已然枯黄,里面也只剩下经络与种子,经络由着搓洗锅碗,去油污特有效,黑籽则等到明年开春播种。

茄子叶铁锈色,细细长长的茄子挂着,闪着紫光,这时的茄子说来都得加上一个字——秋,吃来不温不火,如秋般舒好。扁豆月牙状,一簇簇地团在一起,深红。芝麻顶上是白花,顺着细长的杆,方形的壳儿一节一节往上长。真正的鲜嫩是刚刚萌芽的小青菜,才露出个头,俏生生的,院子边也有一排绿的葱,水灵灵的,谁家锅里烧了鱼肉都可来掐两根,可如今村子上空的炊烟已渐渐消隐,于是这一排绿就也就活得自在了,兴衰随着自己的性子,顺着季节的安排。

院子靠近路边有一面颓圮的栅栏,芦柴搭成,上面缠着牵牛花的细藤,开了四五朵蓝色的花,像小喇叭,如此澄澈洁净的蓝色,让人想起浩渺的大海,念及高远的秋空,还能想到很多年前友人的一篇小散文——《蓝色的牵牛花》,花间有典雅的女子,文字里有蓝色的情谊。这栅栏我参与过搭建,一捆芦柴竖插横绑,没多久刺就扎进手掌,父亲让我远离。十五年前父亲把园子随着一座瓦房一并给了我,我曾经挑水磨红磨破了肩头,摔锄头震痛了虎口,终究是种瓜没瓜种豆没豆,也就荒废了。

后来,双亲重又将园子拾掇起,他俩螺蛳壳里做道场,园子活色生香,四季果蔬不竭,耳畔突然响起父亲的话:人不可辜负了土地。

站在这秋天的菜园子旁,父母手掌的温度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