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的人行通道,中央是白色的斑马线,两边是红色的等候区,三米左右的阔度有四根粗壮的小水泥柱子。红灯时间比较长,七八十秒,天空恰恰飘着雨丝,面前的车已经绝了往来,路两边的电动车自行车行人壅塞,有两人按捺不住,启动了电瓶车,到了对面发现没有丝毫空隙可以穿行,尴尬地停驻。他们的面前是凝滞与漠然的神情。他们唯有对视一笑,惨然。

秩序与随意之间在对峙,看似取得了胜利。

在陈国流亡,孔子及其弟子们三日无食。子路怒气冲冲地讨教夫子何以面对贫困。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贫困与尊严之间的对峙,答案在远古。

曹文轩《草房子》里有这样一个片段:“杜小康撑了一只小木船,船舱里的草席上躺着清瘦的杜雍和。杜小康大概到什么地方给他的父亲治病去。杜小康本来就高,现在显得更高。但,杜小康还是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这段文字里的“干干净净,”显露了一个孩子或者一个家庭甚至一个村庄对待贫困的态度。

亦想起我的幼年,大概二年级时,家中新建了瓦屋,债台高筑。我只有一件的确良的白小褂,母亲天天晚上帮我洗了到早晨已然晾干,每天都是清清爽爽地背着黄帆布书包上学校。母亲说:“人穷,但是要干净。”她与父亲打着补丁的衣裳也从不染灰垢。再苦难也要保持做人的尊严,展现给世界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这秋收,田里的稻子熟了,金灿灿的,可是老天爷实在不解风情,每日里阴沉着脸,偶尔笑,也不露齿。收割机在将稻子温柔地切割,粮贩子的船跟在后面,他说潮湿的稻子可以直接上船了。操持庄稼的长者似乎可以换得菲薄的报酬,以慰一季的劳作。

跟在后面走了一遭,估算了一下,价格已经压得嗅到血腥,像老人嶙峋的骨架,那磅秤上也有着猫腻,我一个八十公斤出头的汉子变得单薄了,半真半假地说了三个字:“坑农呀。”那守在磅秤旁的主倒是机警:“无奸不商,我每天都在算计,不然怎会如此消瘦。”“朋友,你错了,这个词原本是无尖不商,指的是米行老板出售大米一斗或升,总是有个高尖,是诚实之极的举动。”他回了句:“我就这样讲错就错吧。”言之凿凿,毫无愧色。

文化与欲望可以对峙么?

孔门里诸弟子受教前后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子路,入门时长须遮面,眼露凶光,身披兽皮,半人半鬼,似怪似妖,最后命丧于卫国动乱,年过七旬的子路遍体鳞伤,叫停对方兵卒,曰:“君子死而冠不免,”终接缨而死。他是孔子最为得爱的弟子,被后人铭记。

野蛮与仁礼之间的对峙,我们会记住仁礼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