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纳兰公子说,何事秋风悲画扇,人生若只如相见。民国时期风华绝代的女子张爱玲说,在时间无涯的荒野中不早不晚,恰好赶上了,只轻轻说了一句,原来你也在这里。老派文人沈从文说,走过这座桥,桥上是绿叶红花,桥下是流水人家,桥的那头是青丝,桥的这头是白发。台湾席慕蓉兰质蕙心,一棵开花的树,等了五百年,就为了一次美丽的邂逅。前几天,在一位要好朋友空间里看见了四个字的签名:遇见,真好。这样不加任何藻饰的短句像子弹一样一下子撞进了我的眼眶,也就记得特别牢。遇见,是熙来攘往的浮躁尘世里干涸内心的企盼,是心灵恰好需要的一场美丽润泽,默念一句:遇见,真好。
遇见,是火柴与香烟的轻轻一吻,是柔腕与胳膊的缠绵挽过,是手指与手指不经意间的一触,是一双眼神从另一双眼神上的掠过。遇见,也可能是在道上一个沉重的拳头砸在厚实的胸脯上,是两只经脉贲张得大手死死握住,是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夸张的拥抱。总想着,春天桃红柳绿杏白,姣好舒心,人们可以忍受诸多的离别苦楚。时至深秋,雨水随着自己的性子,说下就下,湿了眉睫,湿了鬓发,一阵一阵地透心凉,遍眼是“留得残荷听雨”“厚集梧桐枕雨”“遍地黄花叹雨,”也能想到“闺中梳字怨雨长,翅重鸿雁南归迟,”这时节,需要有三杯两盏淡酒方可敌它晚来风急雨骤。那不妨把美好的遇见留在这深秋,让它像光像火像闪电穿透绵绵雨丝,照亮道上默默行走时枯槁的脸庞,祛除内心沉积许久的潮湿。是日,老师唤去弄两口小酒,舒展容颜,暖暖心肺。
晚间的雨淅淅沥沥,路灯晕黄,行人静默,就是车轮也缓慢了许多,一层秋雨一层凉,撑着伞仍然缩了缩脖颈儿。不多时行至指定地点,六人,坐乡间最寻常的长板凳,特温馨。在恰好的时间里总能见到对的人。这晚上竟然朱先生也在场,与朱先生在网络说过两次话,有次我竟误称其为周先生,他也是应允,而后一笑而过,云淡风轻的。他说过一个人要守住自己内心,顺应自然之道。只是寥寥无几的言语,恰能感受其中真性情。也曾默默关注过朱先生的空间,他用沉稳的笔触写出自己眼中的世界或者想象中的美好秩序。文字里有淡淡的哀愁浅浅的欢愉,他能看穿世界,但以平和之心待之。看他的文字揣度书写文字的人,总能想到罗曼罗兰的话,一个幸福的人,他在看穿了整个世界的真相,依旧热爱着生活。
身边的朱先生面黑,碎刺头,喜欢笑,笑时齿白颊红,几口小酒抿过,再笑,眼梢的几根鱼尾也就熨平了。席间听人说朱先生的笔触已经漂洋过海,直指东瀛,又多了几分敬意。恰源于窗外无休止的秋雨,两人谈及到了田里的庄稼,忆及忙碌田间伛偻腰身的长者,我蓦地挺直了腰杆,朱先生夸张地将拳头握紧,袖子捋到肘部,敲着筋粗肉满的胳膊,来了句:“这么粗的小棒槌,到田里干活小把戏而已。”高居庙堂之上的朱先生,竟有如此豪情。
别时雨中,他的背影我不禁又多看了几眼。
遇见,真好。
(2016/10/26晚酒意微醺信手涂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