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嗅到花的甜蜜那就走进鲜花盛开的村庄
要想知道雪的面目只有来到有雪的季节
这三水汇聚的小城,据说是淤泥冲积而成,经过多少岁月无从查询,今时存在且四时分明,春暖夏燥秋凉冬寒。于是雪总会在恰当时候如约而至,譬如数九严寒,来一场纷纷扬扬的鹅毛飘,请不要奢望有燕山席大,就这鹅毛飘足以给我们一个白茫茫的世界,道一声瑞雪兆丰年,恰引来无限诗情画意,小娃儿在雪地里摸爬滚打,小手小脸通红,别是一番情趣。抑或是春寒料峭时,来一场嫌春晚的雪,故穿庭树做飞花,它像极了芦花柳絮,身子轻盈之极,这雪是清冽的内敛的,落在地上仅仅是薄薄一层,顽皮的小脚丫亦可踏穿。雪有时也会应着节气的召唤,《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作如是说:“十月中,雨下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小雪也就来了。
天先是阴沉着脸,云似乎要砸到头上,时不时来一阵子雨,飘飘洒洒,不急不缓疏密恰好,湿眉发透衣衫,也会落进脖颈钻进袖口,冷丝丝的。该是小雪的前夕吧,来了一场噼里啪啦的雪珠,落在地上车顶活蹦乱跳的,落在脸上是凉与痒,而后就下雪了,细细密密,落地了无痕。在夜里看着它围着晕黄的路灯在打转,绕着枯瘦的桂花在飞舞,心里想着这雪或许早到了。想多了,梦里就不安稳了。驾着五彩的云在空中,正望着自己熟悉的村庄,夜晚静谧安宁,星星在蓝黑的天空闪着眼,两只狗卧在草堆里打瞌睡,月色消隐万家灯火虽然明亮也抵挡不过夜深沉,一间瓦屋里年迈的父母正在盘算着一年地里的受益,一场麦子姑且抵了机耕费、稻麦种与地里的用肥,能赚的就是这一季的稻子了。他们从来不喜欢掩饰自己的情感,也不敢将良心与心的距离放纵,黑是黑,白是白,欢喜着即将到手的薄薄的一沓子,也在懊恼这乡下的土地已经不能容下许多年轻的存在。正想钻进屋里抹黑那鬓角的银丝,抚平脸上的沟壑,可是身子自云端坠落了。
梦醒了,就到了小雪天,像模像样的雪,天地之间一片苍茫,雪少了坚硬的骨骼,柔柔地飘着落着,它期盼有一片叶子可以将自己托住,可是大树已然凋零,只得依仗地上的枯草了,留下一星星白,一簇簇白。这天气与预报里大相径庭,这雪的纯白里有昨夜梦里的银丝么?这雪的回旋里有昨夜梦里的皱褶么?雪洁白纯净,又有几分羸弱与无助。轻轻拈一片托在手心,阒然无声,它钻到我的心里么?。
望雪,目光寂寥处,是空旷辽阔的原野,不见野菊不见昏鸦,唯有荒冢几座,巾幡几根。
望雪,忆及纳兰词:聒碎乡心梦不成,夜深千帐灯。(2016.11.23)
难以忘记的
在春天,走在浸透水晕的田埂
顺便记住了一些新鲜的植物
灯芯草、狗尾巴、婆婆纳花、满天星
还有院子里看门狗完成自我救赎的骨碎补
它们在暮霭里披红戴绿染蓝缀黄
在春天,呼吸开始缓慢安静
我温暖的慈悲的田野啊
与春天有关的梦境里
看见芦花飞白
春潮漫过河坡
看见碧云天南燕北归
方池睡鸭老树昏鸦
梦里有天使在云端,眼角垂泪
簌簌,一碰就碎,我们在叹息
在春天的梦里只有辗转
不见一截枯木一块石碑
更没有一处荒冢
梦吝啬得不会给出一簇枯草
在春天的梦里漫天雪霏霏
雪后白茫茫一片真的干净
雪花里有天使的翅膀在舞动
他脸色苍白挤出几根笑意
漏出两颗白的牙齿
在春天的梦里醒来
已没有了春天
秋天以后
喜欢在田野,度过秋天
正值西风紧,菊花残
残荷了无,雨声了无
麦子吐出新绿又遭霜隐
几处荒冢处枯草飞扬
更数声昏鸦,数片黄叶
草木凋零,美人迟暮,他们
有过尘世繁华
落日天涯,天涯碧山阻隔
再暮云遮掩
小丘还在天尽头
手掌大小,手指大小
亦可安栖一朵花鲜活的魂灵
留得来年陌上缓缓归蝶儿翩跹
喜欢在田野,度过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