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带班上的孩子去白马海军纪念馆,下午,太阳暖暖的,风柔柔的,大可敞开衣襟,真是一个好日子。

刚下车,看见了海军小学与售卖纪念品的商铺。商铺里出售的物什可以想象,没有太多关注,这小学因为响亮的名字则饶有兴致地朝这里面多看了几眼,与一般学校无异,大门楼房保安,恰逢一个班排队上体育课,看见学生铿锵有力的行走,听到了老师雄浑大气的口哨,于是深深地记住了这学校。

进了门,拍照留念在所难免,背景是前国家主席江泽民的题字,老派的人总有很出色的软笔底子,看不出是什么风格,行云流水的线条看了就是舒服。导游早已候着,准备解说,其实也就是将那些刻在石上木上文字背诵了一遍,他的语速很快,脚步也很快,三四分钟就将泱泱中华屈辱的近代海战史给说尽了,孩子们无暇顾及他口中的言表,只是看着那些军舰鱼雷的实物或模型,稍稍发一个呆脚步就得往前赶了。海军诞生至今比共和国的历史还要长几个月,也有了较为辉煌的战绩与迅猛的发展,也被导游先生草草讲过。窃以为,孩子们需要独自观察与体味,生活中需要停住脚步的凝望,需要将眼前的过往在脑海中铭刻,可是孩子们这一遭除了甲午海战(这还是课上讲过的历史故事)估计还能记住几尊大炮几把手枪一架航母模型,其余的究竟能存留些什么不得而知?陆建华先生所著的《汪曾祺传》中第41页,汪老说:“有人问我怎样成为一个作家的,我的回答很简单,就是与我小时候的东看看西看看有关。”心里有点遗憾了。

出了展览馆,回到广场,这是孩子们的乐园,踏着青青的草地游走于舰炮与飞机之间,这时少了导游的催促,他们能看见130舰炮,看见轰5型轰炸机、海鹰二号乙5311战斗机以及一架满目疮痍的直升机,他们用手抚摸,对着沉默的过往欢笑,甚至想攀上炮台机翼,可尽职的保安像尾巴跟在后面,幸好淘气的娃儿多,走马换灯似的,保安们终是力有不逮,终于有几个能与这些陈旧的摆设有了更亲密的接触,这瞬间有关于海洋与蓝天的梦想在萌芽么?后来一位小老师在qq空间里的说说:为了避开保安的大眼睛,只能闪拍了。她也还是个孩子。

来去路上费了接近两小时,在纪念馆一小时,因为孩子们的精神气力未能完全释放,在归来的途中很不安分,车上始终闹哄哄的,也就随着他们了。

读林语堂的《苏东坡传》,因为很多人都说这是记载苏东坡一生最出色的文字,旧文人的表述还是有点生涩,但是耐着性子读,别有一番滋味。读到第十六章《赤壁赋》时,看到这样的一句话:他讽刺的苛酷,笔锋的尖锐,以及紧张与愤怒,全已消失,代之而出现的,则是光辉温暖,亲切宽和的诙谐,醇甜而成熟,透彻而深入。想到余秋雨先生写的《苏东坡突围》,倒数第二小节好像就是这意思。还是这个章节,认真读了《记承天寺夜游》,其中有句: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又想起季羡林先生的《夹竹桃》联想的片段中有池塘与荇藻的描述。东坡先生的思维已经穿越时空。

前段时间与一位一位朋友探讨我学生的一篇作文,他说这篇作文在某些报刊杂志上有着隐约的痕迹,其实写作很多时候就是别人的世界里发生的事在我们的生活中再现,有时会有截然不同的表述,有时雷同也是在所难免。

如果读过前人的表述,可以机智地换一种更巧妙的表达。没有读过,只是要保持一颗诚实的心,足矣。

陪着班上孩子读《呼兰河传》(小学五年级必读书目),其中的选段是《冻》,萧红的文字是朴实中的冷峻骨感,像极了鲁迅,这跟孩子没有讲。只是说一个简单的“冻”字,萧红用卖豆腐人卖馒头的人来生动阐述,告诉孩子们很多抽象的事物需要以鲜活的事件人物来佐证。又说如果对某一事物一时无法道明不妨打个比喻,譬如这段文字里的“小刀子。”(《百年孤独》里奥雷良洛上校问哥哥偷情的感觉怎样?只有三个字的回答:“像地震。”呵呵,这个没讲。)

走路有许多种走法,有人很着急,有人习惯慢慢的,不温不火的。

有人在喧嚣中沉沦,有人在寂寞中枯守。

相由心生。

有人说,黄叶的美在于孕育了来年明媚的春天。

我们不是黄叶,无法洞悉其内心,就像刘亮程说得,我们始终无法知晓一根草的喜怒哀乐。

某一片黄叶也许会在嘲笑我们。它说:我本身不就是美不可或缺的存在么?

在晚间的公交上,座位上人都安静着,只我一个拉着吊环像一课松站立着,有时需要这样考验自己是否还有壮实的胳膊与稳健的下盘功夫。车动人不动,甚好、

恰好在某个站台下去一人,迟疑的瞬间,上来一位,一头的灰一身的灰,鞋面也是灰蒙蒙的,他也看见了车上空着的唯一的座位,走去的当儿,突然脚步停住了,借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我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一根皱纹猛抽了一下。接着在往后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肩,头埋在双臂间。他刚刚经历了一天繁重的劳作,该是疲惫了。他看到了座位,终究没有坐下,因为他知道自己一身的尘垢。

那个座位始终空着,我知道,如若我的身子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我就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