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确实有些冷,正午的太阳在空中高悬,气温也可以在零下七度,多年未结冰的小河竟然有了冰封气象,冰面上嵌着大小不一的砖头块,顽皮的孩子在测试冰面的厚度,有钓鱼的,有着勇气与执着,他们放竿之前一定有个破冰行动,这天气,最坚强的忍冬叶子边缘也有了枯黄的颓势,能在外面很了不起了,如果能钓到一两条大鲫鱼大扁鱼一定要在冰面上晒一下,然后赢得朋友圈点赞无数拇指成林。冬天的冷,有了奇美的景观,这不高层屋顶上的太阳能破裂了,水涓涓流下然后变成冰凌,慢慢延长,变成晶亮的冰帘罕见的景致,虽说引起些许的出行不便,但是我们舍不得去破坏,冰凌坠落地上,像钻石,稍微长一点的就是孩子手上的利剑、匕首了。如果宅子里的水管破裂了,那就大事不妙,水漫金山一家老小齐上阵,外面冬寒凛冽,家里热火朝天。冬天,冷了,感觉季节回归了正常的轨道。霜冷梅香,红泥小炉,绿蚁醅酒,恰有情味。

这冷天,总是想起母亲的叹息,她每年冬天都在念叨二舅,老气管炎还有其他诸多顽疾,药不停,呼吸机在家里床头,还是怕一口气喘下去不能回头2021年1月10日,终于气温开始回升,可是二舅走了。在太阳暖暖午后三

还记得去年冬天很认真的去看过二舅,他的腰身因为咳嗽喘息加上岁月碾压的缘故,弯曲了慢慢与大地几乎平行,他跟我说,肋骨就像长在身子里面的刺,总能插到肉里面,其实我看他的身子,还有肉么?他说好多年没有体验到平躺的滋味了,他在絮絮叨叨,母亲在一旁哭着说了一句话:“妈妈在,肯定舍不得呀。”母亲像一个没妈的孩子。

二舅走了,或许是一种解脱,可是熬过了最寒冷的冬天,已经看见不远处的春暖花开,所有人都有些不甘。

想到了母亲两鬓的白发,赶紧回去了。母亲牵挂二舅的身子,她希望二舅能够长长久久,可是这仅仅是希望。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里说的一句:“父母是挡在我们与死神之间的帘子。”外公外婆早就离世,哥哥姐姐是母亲的帘子。

她准确不能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我懂。大舅离开的时候我很小,没有太多记忆,到了大姨离开,母亲的忧伤与瞬间衰老我都能看见,那时候她走路习惯性的挽着我的胳膊,时间又过去了十年母亲应该更是脆弱她背后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依靠。

穿做乡村的黑夜与崎岖的小路,到了二舅家。母亲掀开那块蒙面的白布,给我看了二舅的脸你二舅舅就是不能说话了。二舅双目微闭,神态安详,他的那个瞬间是从容的自然的,他知道自己将到达一个没有疾病疼痛的乐土。他知道自己一辈子坦诚正直,滑油山奈何桥都不会太多为难,到了那边终究是一个人,外公外婆大舅在自家田地里,回归了远古的序列,唯有他要到村里的集中安置点,一个人的流浪与漂泊。还是母亲说的。

倒是我的二表哥洒脱,听到母亲的讲述来了一句,人没有下辈子,这辈子欢欢喜喜就够了。人之生乎地上之無幾何也,譬之猶駟馳而過隙也。他说出了大概这话的意思。没心没肺的他从小我就直呼其名,今天也是,母亲当着那么多那么多的人训斥没大没小,二哥不喊,以后要喊哥。赶紧又打了一圈烟,袋子里带的两包烟已经见底了。

母亲在这个时候又谈到了大舅,她说那个晚上我睡觉从床上掉下来了。我突然想到今天下午三点半脑海中蓦然曾经闪过的念头,回家转转。

寝不梦,觉无忧,食能甘,人生自无叹息深深回程中想起前几天刚读过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