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城里人屯粮屯菜,我跟邻居说,咱不怕。

吃的米都是从地里收回家的,一袋一袋的堆着像座小丘,足够吃一年两年。菜呢,有母亲的菜园子,就巴掌大的一块地,能变戏法。

乡下人家都有一个菜园子,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有见方的,也有狭长条的,也有不成方圆的,只要靠水就行。

母亲的菜园子在屋子西边,紧靠着门前的小河,缓缓的河坡,松软的泥土,触手可及的水源。有乡野不羁的风,有如约而至的雨,霜冻与日照同样珍贵。母亲的这个菜园子,从铲子翻炒的铁锅到调味葱蒜只有两大步的距离。

菜园子有四季变幻的风景,春天小青菜,荠菜,两三只啄泥的新燕,身子臃肿的蜜蜂,还有美好的希望。夏天是丰腴的季节,豇豆架子、刀豆架子、扁豆架子、黄瓜架子,高高低低,菜蔬长长短短、青青红红,甚是壮观。豇豆疯长,吃不了可以腌成吃粥的小咸菜,黄瓜就不行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慢慢变黄变老,最夸张的是丝瓜,藤蔓从黑夜到黎明几十厘米几十厘米地生长,它们爬过了栅栏,攀上了草垛,最后援着光滑的水泥杆悬在更高的有线电视线上,也有沿着河坡一路低走,也是神奇,在临水自照时自然就知道拐弯。高处的可以用竹竿绑上镰刀轻轻一割,因为它在亮堂的地方,落下来两手逮得稳稳的,最多也就是落在地上摔成两三截,低处的,也没有太多人去关注。就像平时开的花,同样是黄灿灿的,高处的有光,低处的再大也没有神。夏天的园子里有香瓜、水瓜,这些种子都是自己家里留得,一年一年的都改变了形状和味道,或许刚刚从园子上空飞过的蜻蜓比我们辩识的更清楚。

秋天的园子里一茬一茬的青菜,短嘴的苏州青,长条的雪里蕻,苏州青叶子绿得发亮,爆炒爽口。如果有一阵霜,更多了深沉的绵柔。雪里蕻腌制咸菜最好不过了,一棵都有半人高。秋天的菜园子芦柴搭起的豆架一天天地变得脆弱,秋风扫落叶也拆蔬菜架子,七零八落的送进灶膛,还有从地里刚刚抠出来的山芋,红皮黄瓤,烤熟了敲碎黑色的外层,甜得发腻,是最好不过的吃食了。

冬天了,菜园里面小冬菜、大白菜、芹菜、大蒜都等着年的到来。我和弟弟各有一个菜园子,成家时母亲说的,什么都可以缺,唯独菜园子不可。至而今,我们哥俩都在外面赶日脚,那两个菜园子已经荒芜了。

母亲的菜园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