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人叫做刘大手,这名字好呀,大手大脚的爽气,再有,在家里大手遮天,很牛气很男人。这人是我邻居,按现在的说法是一名兽医,其实就是一个煽猪的。

记忆里他有两把刀,一把刀顶端有个环,中间有个小腰,开刃处凹进去,他握刀都是反方向,刀刃朝后。还有一把尖刀,像剔骨刀,这两把刀插在一个皮套里,随身挂在皮带上。

他当兵三年,养猪三年,为了节约成本,也为了拿表现,就学会了煽猪。据说为练习磨刀就把两块10厘米厚的磨刀石磨成了了薄纸两片,为了练刀法,砍猪草的刀对着林子里的野兔、野猫毫不手软。至而今,煽猪干脆利落,一刀剜开,一手掏出,然后就是三下五除二的缝针。

他退伍了,很自然的成家生子,侍弄庄稼顺便干起了煽猪的旧行当,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里家家都养头猪,这猪实在,生长周期差不多是一年,最后出售了是家庭的最大的一笔收入,春节时的一家子“装新”、孩子的甜食全靠着这头大肥猪。这时期也是刘大手的黄金时代,走街串巷的,到哪里都特别受待见,去了先是四个荷包蛋,抹抹油嘴就掏出明晃晃的煽刀,先是割一刀,然后大手一掏就取出这些栏中物不配拥有的东西,然后缝针,最后刘大手骑着自己的大二八杠自行车带着刀下物心满意足地回去了。这晚上可以有两口小酒,女人在旁边低眉顺眼,肉星儿淡三筷咸三块,再而是一个兴致勃勃的夜。

这是刘大手的黄金年代,磨破了多少磨刀石,吃过多少荷包蛋,看过多少小媳妇,路上哼过多少回“十八摸”实在记不清了,只记得自行车的车胎一年最起码换一回,只记得后来很多猪看见了刘大手就乖乖躺下了,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他的那把刀,那种震慑的力量已经成为猪族雄性泯灭的噩梦。

再后来,外出打工的多了,大伙的对生活的美好渴望不在囿于一两头猪被。刘大手开始了自己惨淡的经营,他的刀似乎也不好使了,村里老七小家的一头猪,刘大手捣腾了一回,依旧在栏里翻江倒海地叫唤,食物吃得多,膘性长得慢,只得请刘大手再去一次,猪也挨了两遭苦。邻村的徐宝根家,他去了三次才搞定,多走了路,刘大手愿意,毕竟能多吃几次荷包蛋。他不知道,坊间有了传闻,这刘大手现在干活拖泥带水了,他还不知道,荷包蛋上的葱花油花也越来越少了。直到有一次,有头猪第四次挨刀的时候,挣扎着冲出围栏,差点在河里淹死了,那天主人家没有给他荷包蛋。

规模化养殖后,刘大手彻底失去了市场,没有了刀下物,家里女人的嗓门开始大起来了,此消彼长,刘大手开始了唯唯诺诺的中老年生活,他腰间的皮套也不见了。

前年,乡村赤脚医生统计,刘大手赫然在列,工龄从退伍开始。这时候我才知道他的大名叫做刘老钩,万把金钩的钩,像苍耳,不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