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就是班长,90年才进师范和我们一样的草头百姓,只在一节音乐课上,老师让大家都来一首歌,他手舞足蹈蹦蹦跳跳来了一段《青苹果乐园》,每个细胞迸射出青春的气息,对于我们这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农村初中毕业生来说,确实是一件神奇的事,再后来,学校弄合唱比赛,他和另外一个姓赵的女同学忙上忙下的,生生将一帮五音不全的人整成几个声部,成功演绎了《明天会更好》。
老班能唱歌,不久就知道他还是体育特招生,擅长中长跑。确实如此,他宿舍床底下就是两双钉鞋,床头有一个运动包,里面有运动短裤汗衫,还有正红花油云南白药三七之类的药物。专业的确实不一样。每天早上我们还在睡梦里,他就悄悄开门出去训练了,回来在门口的水池上冲个凉,然后我们一起起床吃早饭。一开始我们走在校园怯怯生生的,可他学校的犄角旮旯都熟悉,后来才知道我们来上学的那个暑假他已经来参加集训了。
老班的中长跑实力在入校不久的第一次秋季田径运动会上得到了充分展示,一举拿下了800米、1500米两个冠军,看他大腿上肌肉一条一条的,岩石般棱角分明、步幅大、步频快,恰是叹为观止。那次,我们还有一个普招生,天生神力,在铅球比赛中,只“啊”了一声铁球像流星一样飞远了,首掷就在众人的惊叹中夺魁了。
老班是兴化人,普通话说得顺溜,后来成了学校的推普员,帮着我练就了一口标准的姜堰特色普通话,反正不及兴化的好听,余味悠长。我们真正联系起来因为足球,那是一个特别艰苦的年代,我们还在用粮票兑换饭券,吃馒头面条米饭还在以两来计算,食堂吃个大荤以角、舀碗汤以分论,我们踢足球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可以是皮鞋、布鞋、回力牌篮球鞋,有一双足球鞋一般下面的钉几乎都磨平了,可能还会有一两个补丁,但这绝不会影响青春里纵横驰骋的快感,有一叫“勇”的同学更是夸张,常年解放牌胶鞋,他跑得更快,在地上滑行的更远,个子不高他不争头球,只是在腾挪闪躲,刚刚还是面对面,电光火石间就到了背后。
老班带我们踢足球是花了心思的,一开始绕着400米的操场来跑上六圈,这时候其余班上的男生已经玩得不亦乐乎,再后来就是练习传接球、射门,他说每个人都要练出一双太极脚,借力卸力,我们的停球抵不上梅西,但不管多远多高多大力气的来球,一定能控制在半米之内,等到我们上场就是七个,刚刚在场上的游兵散勇则组成另外一队,我们有自己的固定阵型,就是一个正三角一个倒三角,一个人像利剑一样插在前面,他速度不是最快的,但是门前的嗅觉灵敏,脚上有准头,班长是中场,进可攻退可守,每场比赛只要他突然启动,一般的防线总会被撕扯得千疮百孔,最后以球门被洞穿而告终。在学校里面,我们是没有对手的,但被进球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老班开始吼,防守时转身怎么这么慢,怎么不知道补位,怎么没有提前预判?
足球成了我们青春共同的图腾,以至于很多年之后我们依然记得在雪地上训练,在体育场和成年人厮杀,邀请外地的球队切磋,最后能够以单班对阵全校师生联队完成师范校园足球的谢幕。
老班回去以后做体育老师,后来改教语文,迷恋打乒乓球,据说打到半职业水平,常常在大美兴化夺冠,他还挺时尚,玩起来动感单车,据说还是骨灰级大神,粉丝无数。
前天,和他一起吃饭,他依然精瘦,不近烟酒。我看见,大半辈子自律的他鬓角也飘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