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黑夜,害怕在黑夜中不请自来的黑影,他们在帷幔的褶皱里,在卧室里的壁纸上舞动,再随时间消散。但只要我一回忆起童年,我们便会再度现身,可怕而又充满威胁性。”法国作家马克 李维在《偷影子的人》当中这样写道。

每次读到这句话,我就会想起悠悠——我的学生,留守儿童。

从小班开始,悠悠就是一个惹人疼爱的孩子。转眼间,已是大班的孩子。随着年龄的渐渐增长,她慢慢懂得了父母的难题。其实除了相对少一点的陪伴,她的物质生活并不比到别人差多少。只是在某些时刻——亲子活动的时候、周末闲在家的时候、有喜悦想要分享的时刻,她会格外想念与自己的父母面对面说说话。

悠悠是一名留守儿童,爸爸妈妈在外面工作,随爷爷奶奶的一起生活,但并没有那种普遍的疏于管教的特质流露出來。她的心思敏感而又细腻。有一次,她的头发散开了,我顺手拿着皮圈和梳子想着给她编一个辫子,编的过程中顺便和她说说话,突然,她对我说:“老师,我想做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我一愣:“为什么这么想?”

“这样爸爸妈妈就可以不用担心我啦。”

一转眼,她又说上了别的话题,“老师,老师,我妈妈编的辫子也很好看。”

“老师,你喜欢吃什么零食,我让爸爸寄回来带给你。”…

在我眼前的是一个最朴实的孩子,她纯朴的笑容让我一下子相信,她一定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小朋友。

我注意到悠悠的情况后,开始尝试各种方法与她亲近。我会在自由活动时主动坐在她身边,轻轻地和她说话,给她讲一些有趣的小故事。起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但慢慢地,她会主动讲故事给我听。

有一次画画活动,我发现悠悠画得非常认真,而且画的内容很有创意。我当着全班小朋友的面表扬了她,她的脸上露出了害羞但又开心的表情。从那以后,她对画画更感兴趣了,也非常愿意与其他小朋友分享她的作品。我还设计了一些合作游戏,鼓励小朋友们一起参与。在游戏中,悠悠感受到了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快乐,她变得越来越开朗。她也经常会与我聊聊内心的想法。主动和小朋友们玩耍、交流,也会积极参与班级里的各项活动。看着她的转变,我内心充满了成就感和欣慰。

亲子活动是幼儿园的特色,这也给活泼的悠悠带来了困扰,全班就她一个人的父母无法到场,爷爷奶奶没法代替参加这些活动。

2018年,我园幼儿园举行“大手牵小手”亲子活动系列二—一中班亲子拍球比赛,一个个小选手和他们的爸爸妈妈陆续走进了事先画好的写有序号的方框内。不,还有一个,悠悠在随着比赛即将开始而逐渐喧闹的人群后面,显得孤零零的。后来,才了解到本来她的姐姐答应来参加活动,但当天有事耽搁了。

此刻,悠悠犹豫着要不要参加活动,又时不时看下四周,一时手足无措。看到这,我不再犹豫,我径直地向着她走去,微笑着看着她,她茫然,我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属于她的序号。

对于从小不擅长体育的我,拍球并不是我的强项,记不清当时拍了多少个球,只记得冬日的阳光下——球拍着拍着就滚远了,又急忙把球捡起,“忙碌”的身影旁边,是悠悠渐渐绽放的笑容。这个冬天,不冷。

那次以后到现在,悠悠经常找我给她编辫子,也在这个过程中和我说说话,现在她不说“我妈妈的辫子编得也很好看”,而是常常跟我说:“老师,你编的辫子跟我妈妈一样好看。”

我想拥有一种特能力——去“偷别人的影子”,因而能看见他人心事,听见人们心中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然后成为需要帮助者的心灵伙伴,为每个偷来的影子找到点亮生命的小小光芒,就如同在黑夜申,点一盏灯。

不用很亮,照亮童年就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