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情结
             ——《春江花月夜》与《望月怀远》比较阅读
  有“孤篇压全唐”美誉的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通过在月光下的江流、芳甸、花林、飞霜、沙汀、白云、青枫、扁舟、高楼、玉户、闲潭、落花、海雾、江树等丰富多样的意象,以及长夜不眠的思妇和漂泊天涯的游子间的相思之情等,交织构成了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春江月夜图。诗人对大自然美好景物的赞美,对人生、宇宙哲理的探索,以及对人间纯真爱情的歌颂都十分自然地融合在一起。情景交融,收到十分完美的艺术效果。 
   “春”“江”“花”“月”“夜”五种景物有机组合成优美的画卷——景物美、画面美、意境美,即景抒情(感怀),借景抒情,情景交融,春江月夜的美景,江畔月下的沉思,因月而起的情思,春江花月(景)、宇宙人生(理)、思妇游子(情)完美融合。贯穿全诗的是一“月”字,在诗中,月已不再是月,而成了一种情感的载体,这就是中国文人的一种明月情结。
   “明月”表示时间意象,时间推移。月亮升起“海上明月共潮生”,“生”给人月亮冉冉升起的动态美感过程。月照中天“皎皎空中孤月轮”,由孤月引出下文的“游子思妇”,月亮西沉“斜月沉沉藏海雾”。抒情主人公的情感随着月升月落而起伏不定。《望月怀远》中的月亮时间意象,也是这样。月亮升起“海上生明月”,与《春江花月夜》中“生”异曲同工。月照中天,“披衣觉露滋”,意为“觉露滋披衣”,虽然没有直接写月照中天,通过“觉露滋披衣”暗示主人公望月伫立之久,时间之长,思念之深。
   “明月不谙离别苦”,月亮代表我的心,“都是月亮惹的祸”。《春江花月夜》中“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五个诗节具体形象地诗意表达游子思妇的相思之苦,尽管有夫妇别离的哀愁,但写来柔婉似水,绵绵相思中饱和着“借明月寄相思”的脉脉温情,含蕴着对重逢的美好企盼。
      悠悠远去的白云,不禁让读者想起崔颢《黄鹤楼》颔联第二句“白云千载空悠悠”,暗喻游子离家远去而又行踪不定,自然而然地由物及人引出青枫浦上的愁客。特写镜头“不胜愁”渲染了小船上游子的愁云惨雾、相思情愁。“何处相思明月楼?”以妻子(思妇)的相思来反衬游子的倦客愁,给读者留下回味无穷的余地。思妇借月怀人想念游子的情形十分别致,那一轮可爱的明月总是照在她的妆镜台上,似乎想要安慰她,但是思妇见月,更增加了悲苦。月光无处不在,玉户帘上是月,捣衣砧上是月。她想把捣衣砧上的月光拂去,又想把帘子卷起来,以便把上面的月光卷去,可是这恼人的月光“卷不去”,“拂还来”。“卷不去”和“拂还来”明指月光洒在门帘和捣衣砧上,暗指思妇的愁思无法排遣,反衬出游子的离愁别恨。“妆镜台”在夫妇原来和美团聚时,是天天开镜梳妆打扮的,丈夫离去后,又一直闲置不用,而今月光又照在妆镜台上,何日夫妇团聚,使美人重开妆奁,重新梳妆呢?物景关情,妆镜台凝聚了过去相聚的欢乐,离别后的悲苦和对将来重逢的企盼,包蕴了一段浓浓的感情历程。。 船上的游子和楼台上的思妇都看到那轮明月,虽互相思念却彼此音信不通。于是,思妇的极度思念化为幻想:希望化作一缕月光,飞流到亲人身边,去抚照远方的亲人。但这不可能,于是幻想委托雁儿、鱼儿为自己捎信。 思妇无限愁思的细腻心理描写,被诗人以浪漫主义手法表现得异常超脱、含蓄。思妇因思念至极,因思成梦,由梦生怜;思妇追述昨夜梦见自己在潭边闲步,看见繁花纷谢。自然而然地想到春将逝,红颜将去。可惜这美好的青春,就这样在无限等待中随江水流去。眼前月已西沉,夜已将尽,可惜远方亲人依旧没有回家。思妇惜春思亲的耿耿情怀和盘托出。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月终于坠入沉沉海雾中,而游子、思妇依旧天南海北。思妇无奈地叹息:不知在这么美好的明月之夜,能有几个游子趁月而归呢?只见多情的明月余晖,带着人间纷乱、复杂和激荡的思情,洒满在江边的花树上。
   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为传统的闺情诗题材开拓了新的天地和意境。                            
   张九龄的《望月怀远》因望而怀,寓怀于望。开头意境雄浑阔大,起势遥远,没有写“望月”,但望的神情隐约可见,“天涯”二字接得自然,照应到了“远”,而暗示了“怀”,诗人怀想远在天涯的“情人”也和自己一样,同时在望月。三、四两句承接前两句来说,情人相隔,远在天涯,因而生怨,于是通宵望月而怀相思之苦。五、六句转写相思的客观情状,因怜光满(还是望)而灭烛,因夜深怀人,不能入睡,月下露水,润滋披衣,还是怀人所致。七、八句写月光如此美好,望月而想到将光辉赠与对方;如此良辰美景,却天涯阻隔,情何以堪?还是做个好梦吧,或许能在梦中相见。全诗句句扣住“望月”的景色,表达出“怀远”的情感。全诗借助月亮怀念远人,表达思念之情。诗中人不写自己望月思念对方,而是设想对方在望月思念自己。构思奇巧,虚实结合,含蕴有致,生动地反衬出诗中寄托的深远。“天涯共此时”既是抒情主人公与远在天涯的伊人共此一轮明月;更是溶溶月光洒满人间,天下离人此时都在望月怀远。“怀”远的对象可能是父母、妻子、亲人、朋友等,具有不确定性,使诗歌产生了含蓄、蕴藉的美感。
     《望月怀远》全诗以“望”、“怀”着眼,将“月”和“远”作为抒情对象。因而诗中处处不离明月,句句不离怀远,将月写得那么柔情,把情表现得那么沉着,诗的情意是那么缠绵而不见感伤,语言自然浑成而不露痕迹。这种风格对以后的孟浩然、王维等诗人有着深远的影响。
     同是望月怀远,意境迥然不同。《春江花月夜》意境优美含蓄,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这幅画卷体现出春江花月夜清幽的意境美。《望月怀远》意境宏大壮阔,由景入情,转入“怀远”。 以“怨”字为中心,表达“情人”“相思”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