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姜堰土话里,我们更习惯于叫做失(音,用力打的意思)钱墩子。也有些地方称之为凿钱墩子

对于我这样的家境贫寒的孩子来说,这是个有点儿奢侈的游戏,因为它带有赌博的性质,所以我们通常只能在每年的大年三十拿到每年一次且仅有几毛钱的压岁钱后才能潇洒乐一回。

那个时候的钞票一毛钱面值以上的才是纸币,那已经是我眼中的大钱了,我们几乎用不上。我们兄弟俩手里的压岁钱一般只是5分、2分和1分钱的硬币,我们亲切地称为铅子儿铅角在

除了钱,也只有每年到了春节的时候,妈妈才肯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铜板分给我和哥哥每人一、两个,它是我们打钱墩子的工具。为了确保能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不输钱甚至多赢钱,分铜板的过程我和哥哥特别重视——都想从仅的几个铜板中挑出更厚重、弹性好的。

打钱墩子的规则说起来还是挺复杂的。通常两人以上就可以热火朝天地玩起来,人多不限,但大家通常也不愿意超过四个人一起玩,因为人过多的时候,大家完全可以分成两拨各自玩起来,输赢相对也会小些。

打钱墩子首先要选好场地。场地一要足够大,要能容得下几个玩伴你来我往地转身,还要有几个斜头儿(观摩者)可以立足回旋之处;二要平整,要能平稳地放好一块大砖,又要能让铜板能在地面贴地飘跃,有个把小小的坑窝当然也不太要紧;三要远离杂草、草垛,因为在游戏中一旦铜板不小心钻入乱草丛中,极有可能造成我们失去宝贝作战工具的惨痛损失!

其次要选定一块十寸砖,俗称大青(或红)砖。它被用作堆钱的墩子。打钱时,各参加活动的选手每个出的一分钱铅子儿就是堆放在这块砖头上让选手个按次序打的。

三是凑几个小伙伴。每个伙伴都必须有自己的可以独立支配的压岁钱(那时候钱很宝贵,有些家长虽然给孩子压岁钱,但都事先约定不许乱用的),我通常不跟借钱参与游戏的人玩,因为他们一旦输了,会因此背上很长时间的被催债的压力。

开始游戏了。我们先在场地的一端安顿好砖头,每人按规定放上自己的一分钱(后来经济条件逐渐好起来时,也有放过5分硬币。待到可以放上一角以上的折成小三角的纸币时,我已过了那个打钱墩子的年龄),再在距离砖头三、四米远处画一条与条砖平行的长线。接下来是各选手争头游(头家),即各人站在砖头旁将自己的铜板向远端的划线抛去,这个抛可不随意,不仅要控制好力度,既不能让铜板超过、又要尽可能地逼近那条划线,最理想的位置是铜板压在线上却有大半留在线内,当然,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们按各自的铜板离那条线的远近排定打钱顺序。如果抛出的铜板超过了那条划线,就被称为呆小,离线越远则越呆,越呆的打钱的顺序越靠后,而这意味着他有可能这一轮可能连打钱的机会也没有——因为砖上的钱墩可能已经被排在他前面的几个人先后都打尽了,即他放置在墩子上的原本属于他的钱被别人赢走了。

接着由头家决定打钱墩的办法——掼打或滴打,这取决于头家将铜板从划线抛回砖头时距离砖头的远近——用一根事先由大家制定的标尺来度量,若头家从划线抛回的铜板距砖头不超过标尺,则采取滴打”——我们称滴碑,即将自己的铜板用食指或中指托着举到鼻尖,瞄准好自己选中的目标硬币,再抽去手指让铜板做自由落体运动,打击硬币。若能使任一硬币弹到砖下,即赢得这枚硬币,若无一枚钱被击落砖下,则此轮无所得。但滴碑时常常发生较杯具的事:从手指跌落的铜板非但不能将砖上的钱打下,反将自己留在砖上,这时铜板主人有两种选择:要么另取一枚份子钱换下铜板,要么将铜板留在砖上让人打,轮到自己打时可向别人借或用自己另备的相同规格的铜板来滴打,这意味着铜板主人此轮可能会多输掉几分钱。由于滴碑时只允许铜板做自由落体运动打击钱墩,故其打击力度有限,所以我争做到头家时常常选择掼打——姜堰土话音,用力打击的意思。选择掼打其实不难,只要从划线处将铜板抛到一个距离砖头恰当远处就好,因为这可以更好地用足力气将钱墩上的钱尽可能多地打下来成为自己的收获。但这也是有风险的,因为一旦自己的铜板落在比较醒目毫无遮挡的位置,铜板容易被二家及其之后的人打中,那可惨了,因为高手常常更乐于做二家,因为二家有最先瞄准头家铜板的机会,只要首先在划线处抛出自己铜板并打中头家铜板,便可以一次囊括钱墩上所有的钱币,但三家及之后的人也不是因此就完全没有了机会,如果二家击中了头家的铜板,三家及之后的选手则可以用自己的铜板从划线处瞄准钱墩上的钱抛击,若能直接将钱墩上的钱打落,则打落几个他便宜赢得几个。经历这样的环节后钱墩上如果还有钱,则按头家、二家、三家直至呆小的顺序掼打钱墩上的钱,谁打落的钱归谁,打落越多,赢钱越多,因此一般来说头家、二家赢钱机会更多。由此可见,争先排序是每个打钱墩的人都特别在意的,也确实有不少时候因为争先时铜板位置的丝毫差异而争得不可开交,甚至能半途将大家的玩兴完全扫没的,不过更多时候大家会推选出一个信得过的伙伴做出评判,然后无有怨言地继续快乐地玩个尽兴——其结果必然是有伙伴将自己的压岁钱一下子输个精光的。好在那时候弟兄姐妹不止一个,输钱的回去可以想方设法从兄弟姐妹处讨要几个钱留待明天去捞本儿,不过越捞越深的也每年都有。

二家还有个特权:决定钱墩上钱排放的位置或者方法。起初钱是被堆叠在砖头上然后按头家、二家……的次序打的,后来为了留些机会给排序靠后的人,大家一致同意改为平铺在砖面上并被沿用好久。钱在砖头上放置的情形直接影响到每盘打钱时各人赢钱的机会。

为了磨练打钱瞄准的功夫和技巧,只要铜板在身,我和哥哥会在自家门前平整的空地上练习,如何使抛出的铜板能擦着地面飞?因为这有利于瞄准并击中头家的铜板;如何使铜板落地生根,停留在我想要它停留的地方?这有利于我选择掼打还是滴碑打;如何控制滴碑时铜板角度,防止滴碑时铜板坠落在砖头上?这可以少输冤枉钱。同样是掼打,用什么的方法瞄准,用什么力度掼击,从什么方向打击都是值得留心训练和研究的地方,也许正因为我在细节上在意更多,所以我基本在每年春节仅有的几天娱乐中少输钱甚至不输钱。

后来,不知从哪里传来改进的玩法,为了获得更大的打钱的力度,有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更大的铜板,但这往往使游戏失去了应的公平,除非我也能借到那样的铜板,否则我宁愿做个旁观者,也不会白白地去输钱。再后来,又有人想到了更绝的办法,找一个带有尖齿的直径略大于铜板的铁板,将两枚铜板用熔化的橡胶粘贴在铁板两侧,使打钱的“铜板”升了级,但那样的游戏虽更激烈,却少了乐趣,因为那样的钉板不仅容易砸坏砖头,还常常将砖头上的硬币砸得面目全非,再后来有人干脆改用从五金厂里捡来的更厚的圆形铁片代替铜板,益发使我钟爱的打钱墩的游戏远离了娱乐的趣味,好在那时的我因为更专注于学习而逐渐对此游戏失去了兴趣。

 打钱墩子总会有输赢,其实也是个技术活儿。那时为了在游戏的过程中取得更多的胜利,我和我的玩伴们没少交流和钻研技术和战术,甚至还不断地对工具做改进,不正是后来学习中明白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吗?

 游戏尚且如此,从事什么工作不应该如此呢?如果我们在平时的工作中,不断加强对自己工作内容和方式的研究,我们的成长之路一定会平坦得多,成功会来得更多、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