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种秋收,一般人眼里,这期间农活多,应最为劳碌,殊不知苏北的广大地区,最忙人的还是五六月间,正是天气多变,闷热难当的季节。

突突的机器声、连枷的拍打声、农人的吆喝声响成一片,紧张而忙碌的抢收抢种开始了。

地头的豌豆蚕豆枯了,得连夜摘;院中的蒜头大葱老了,得抓紧挖;最要命的是那响当当的油菜籽,在烈日的曝晒下,已经像待产的孕妇,稍有怠慢或不慎,就会滑胎流产,让你损失惨重。这些还只是一些零敲碎打之活,接下去得找人找机器收割麦子,将成千上万斤的麦子运回院子,来不及晾晒,就得拾掇地里杂草,播种施肥,叫来大机深耕,整理田块,引水入田,待水干后,再喷晒除草剂……所有的农活必须在几天内完成,期间常有人因积劳成疾而卧床不起。于是当地就有了“最苦最累农忙时,不死也要脱层皮”的说法。其时,在外打工的青壮年男女大多会从四面八方往回赶,出现在田间地头,汇成一支农忙大军。

近年来,或许是农村机械化程度高了,亦或是大面积承包土地的人多了,昔日那“人多势众”“气吞山河”的景象已不多见。房子还是那些房子,田地也还是那些田地,然而活跃在田间地头的已不见了生龙活虎的青壮年男女,那些佝偻着腰的、深垂着头的、肮脏着脸的、蓬乱着发的全是清一色的老弱病残,他们正是我们的父老乡亲!

老李头年已七旬,他笑着告诉我,他有三个儿子,都在城区买了房,也都有了一份挣钱的好工作,平时他们都很忙,逢年过节难得回来一趟。老人舍不得家里的十来亩地,坚持在农村留守,好在现如今种田实现了机械化,老人的田地又凑成了片,播种与收割都不成问题,只是平时的施肥、除草、治虫得自己干,挺忙人的。三个儿子都不同意老人种田,轮番动员老人去城里享清福,老人去也去了,可总过不惯那无所事事的清闲日子。离开了祖祖辈辈侍弄的田地,闻不到浓浓烈烈的泥土香,他这心里像掉了魂儿,总感到空落落的。这不,谁劝也没用,硬是到老家种田来了。人是回来了,心却留在了城里,隔三差五就往城里赶,捎带些自产的菜蔬、鸡鸭蛋什么的,说是吃自产的东西放心,安全无公害。老人当然希望儿媳们在这农忙季节回来帮衬一把,让他这把老骨头也能轻松一下,但儿子和媳妇也确有难处:孩子上学总得有人照应吧,请假总得公司批准吧,来去一趟总要打的吧……这么多的难处,老人都能体谅,所以也就不计较他们回不回来,不就忙几天吧,自己咬咬牙不就挺过去了吗?这几年老人手头也积攒了点钱,他知道哪个儿子都不缺钱花,就盘算着等孙子孙女考取大学的那一天,给他们每人准备一笔钱作为奖励,也算是自己最后的心意了。

落日的余晖给村庄、田野、树木披上了霓裳,一切静美而庄重,我不禁感慨:最美夕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