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的尚美楼前,有两棵高大的栾树。也不知道他们站在这里多久了,很多年前初到康华时,我就注意到了她俩。最近几年,我的教室都在尚美楼这边,每天早晨上楼我总要从她们中间经过。她们好像我相识多年的两位老友,那么熟悉、亲切。风儿吹过树梢“沙沙沙”,便是她们在跟我问好了。我也常扬起头报以微笑。
或许两棵栾树沾了尚美楼这名字的灵气,生得确实挺美。他们如两位个子高挑的女子一般。枝叶繁茂,都集中在树的上端。站在树下向上仰望,可以分明地看到细长的枝条好似舞者伸向天空的手臂,阳光透过枝丫洒在树下的空地上,光影斑驳。
栾树的花期约莫是夏末秋初的时候,枝头悄然钻出细碎的嫩黄,刚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羞怯地藏在绿叶间。不过几日工夫,那抹黄便悄悄地蔓延开来,簇拥成一片金灿灿的云霞。每一朵小花都精致得像用薄金捶打而成。这时节从树下走过,总有极细极甜的花香钻进鼻孔,若有若无,却让人忍不住要深深吸上一口气。微风习习,栾树的花瓣如雨般簌簌而下,尚美楼前的地上便像洒了一层碎金子,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偶尔有几朵落在肩头,像是栾树姑娘特意送来的问候。下课了,小朋友们喜欢在树下追逐嬉戏,地上金色的小花瓣儿也跟着小脚丫欢快蹦起。我常常被这样美好的画面吸引,驻足欣赏。
花朵渐渐掉落,但枝头不觉寂寞。枝头渐渐膨起三棱形的果苞,初时青绿,小小的,并不起眼。秋风渐凉,这些“小灯笼”便开始施展魔法——先是镶上一道淡红的边,继而整个儿染作绯色,最后竟膨胀成一片绚烂的霞光。每个果苞都像精心折就的纸灯笼,三片薄膜合围成空腔,护卫着当中乌黑的种子。
深秋时节,这两棵栾树迎来了最辉煌的时光。绿叶未肯尽退,而枝头早已千灯万盏,红粉相间,在秋阳的照射下几乎半透明。从远处看,树顶像火一样燃烧着,仿佛在庆贺这绚丽多彩的秋。这时候仰头,阳光穿过火红的果荚,会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比夏日的光斑还要迷离几分。秋风渐凉,一次次拂过枝头,这些美丽的红灯笼便开始慢慢掉落。大大小小的果荚随风打着旋儿飘落到地上,成了孩子们天然的小玩具。一双双小手好奇地扒开果荚,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欣喜地看见里面的小种子,互相传递着、把玩着、欢笑着。
年年岁岁,这两棵栾树就这样在尚美楼前演绎着生命的轮回,以荣枯告诉我时光的珍贵与生命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