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能在旅游时与当地人亲密接触,更真实地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所以,只要在当地牧民的小餐馆吃饭,我总喜欢与人家随便聊聊,却收获寥寥,直到那天来到了蒙古包。
之前司机与我们商量,想不想去真正的蒙古包住一晚,还可以品尝烤全羊,饮下马酒。大家一听,都兴奋不已,也不管价格贵还是便宜,通通都答应了。
在离蒙古包还有十公里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尘土飞扬,彩旗飞舞。有经验的司机告诉我们,那是蒙古包的主人来迎接我们了。大家激动地把头伸出窗外,和骑手打招呼。等到了我们车子旁边,他们调转马头,带领我们一路向前飞奔。大家一看,最后一个甚至还只是个孩子,对他们高超的骑术赞叹不已。
一会儿功夫,我们就到了蒙古包前,身着民族服装的姑娘们端出了马奶酒,献上了蓝色的哈达。我在她们的指导下,敬天,敬地,敬祖先,然后满饮了一杯酒,那甜甜的、散发着淡淡奶香的酒,慢慢地入了喉,渐渐地上了头,我的脸红了,和着音乐,跳起了蒙古舞。孩子们开心地骑了马,一圈不尽兴,再来一圈;母子俩合开一辆卡丁车在草原上飞驰,直到把车子的油耗尽了才过瘾。
晚饭就是烤全羊。开吃前要举行仪式,请一男一女扮演王子和王妃,分别从羊头、羊身、羊尾上切下一小块肉,敬献草原上的神,祈祷它保佑草原风调雨顺,牛羊满山。没开吃前,大家个个磨刀霍霍,感觉自己一人能吃下一整只羊,到最后,十六个人都没能吃掉一只羊。
晚饭后,大家到蒙古包旁边,摆下了各种姿势,拍下了最美的夕阳,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在我们家乡,好多人早已进入了梦乡。我们还不尽兴,又摆起了篝火,跳起了舞,唱起了歌。大家把能想到的跟草原有关的歌曲唱了个遍。辽阔的草原上空星星点点,回荡着我们愉快的歌声。
篝火燃尽,我们才意兴阑珊地回到了各自的蒙古包。因为要去结账,我和另一同事来到了他们的食堂。在那儿看到我们的司机正和几个人喝酒,见我们进去,司机调皮地向主人介绍说我能喝酒。好客的主人赶紧拿起酒杯,给我斟满,推辞不了,也为了尊重他们民族的习惯,就入乡随俗,喝了一杯。谁知,刚放下,他们马上又斟满了,赶紧乖乖地坐下,听他们随意地聊,慢慢地喝。
因为他们已经喝了好久了(从我们吃完,到篝火晚会结束,他们一直在喝),那位主人大哥(其实年龄可能还没我大)听说我们都是老师,又发现我们很爱听他讲民族故事,就滔滔不绝地讲开了。从他们的始祖成吉思汗西征讲起,说他征服西藏、新疆后,派他的弟弟们去镇守那里。看到西藏有文字,就把西藏有文化的人抓来,帮他们蒙古人创立文字。藏文是横着的,而蒙文是竖着的,就是为了显示不同,我感觉这样的文字也体现了蒙古人的倔强和勇敢。他还给我们讲了当年日本人在草原上犯下的滔天罪行以及俄罗斯民族乡室韦的故事。
说着说着,他突然冒出一句:“我们蒙古人都恨俄罗斯人!”我莫名其妙,旁边的一位大哥准备解释,他仰头喝下一杯酒,接着说,俄罗斯人很贪婪,他们物资匮乏,总想着把我们的据为己有。当年日本人侵略中国,苏联人为了自保,来帮中国抗日,安排的都是一些苏联监狱的死刑犯。那些人一看中国这边牛羊很多,飞机没法下降,就又飞回去了,并跟中国谈条件,说要把这儿的所有牛羊和老百姓全杀了,他们才过来。后来当地的一个了不起的人(没听明白名字)想了一个主意,说等额尔古纳河结冰以后,把所有的牛羊全赶过河去,送给苏联人,这才保住了当地人的性命。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跟你们应该和睦相处了吧?”
“现在他们还是使坏点子,就在你们来之前二十多天,我们这儿还是一片火海呢!”
他们说,每年的四五月份,俄罗斯人都要放火烧草场(可以使第二年长出来的草更肥沃),那些草原上的鸟类在起火时都躲在草丛中,直到火烧到它们身上,带着火顺风飞到我们这边的草场上,火借风势,将整个草原烧得面目全非。如果有牛羊在场,根本没法逃脱,哪怕是闻到那种焦味,羊都会死去。所以,每年的六月之前,他们是不敢把牛羊赶到这片草场的。
“就没人管吗?国家为什么不出面交涉?”我们气愤地说。
“国家也没办法,总不能为这点事去打仗吧?再说,国家也不想得罪俄罗斯,只好每年补贴我们牧民,现在我们的生活还挺好的。想当年,额尔古纳河那边的六十公里都是我们蒙古人的,因为当年国家穷啊!没能力在河上建一座桥,牧民就没法赶牛羊过去放牧;加上考虑到国家间的某些利益平衡,这六十公里就白白地拱手让给了俄罗斯人啦!”
落后就要挨打,我想,作为成吉思汗的后代,当年驰骋沙场、征服世界的豪情和壮志一定还在他们的血液里流淌,但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的生存,他们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啊!何时才能让他们真正扬眉吐气,昂首面对额尔古纳河左岸的邻居呢?
六天的呼伦贝尔之旅结束了,乘飞机来到北京,天一下子变成灰蒙蒙的了。一位同事在朋友圈说道,才离开就怀念。是啊,蓝天碧草的世界,对于久居都市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种奢侈的极致享受了,那片有江苏和山东两个省面积之巨的草原城市,正在成为都市人向往的天堂。正如额尔古纳市路牌广告上说的那样:一条小河如泣如诉,一座小城如诗如画。大美无疆,额尔古纳。那是一个画的世界,那是一片诗的海洋。愿她不要被过度地开发,做我们心中永远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