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开学季,即将迎来的第一个节日就是作为教育人较为尴尬的教师节。之所以尴尬,是因为设立这个节日的初衷是倡导全社会尊师重教,而现状是,每逢此时,各级领导总要象征性地做出尊师重教的样子来,各种慰问报道充斥各大媒体的头条;有些群众则嗤之以鼻,某某某以教谋私,谁谁谁吃拿卡要,各种讽刺,各种挖苦,常在坊间流传。对于教师这个职业,真是各执一词,褒贬不一。所以,有时听到这类传闻,总想着,这种名不副实的节日,这样言不由衷的尊师,不要也罢。
尊师之所以会出现如此的尴尬,社会的浮躁不安、家长的急功近利是一方面的原因,究其根本,问题还在教师自身,是因为一小部分素质较差的人把这个群体染黑了。身在其中,几多无奈,几多感慨!愈发怀念从小到大引领我的恩师,只想默默地追随他们,做他们那样能让学生多年后还能想起的人!
小学二年级时,教我的是罗霄老师,她和她丈夫是当时我们那所农村小学中为数不多的公办教师。印象中,那时的她已经有四十多岁了,剪着齐耳短发,个子小小的,很精神的样子。那时的我有段时间咽喉炎发了,不红不肿,只是老觉得喉咙口怪怪的,像是挂了个东西,可是又说不出怎么难受,总是不停地吐口水。父母忙着挣工分,哪顾得上孩子的这点小毛病?所以,这种状况持续了有两个星期。那时的教室地面还是泥土的,我的座位底下经常是一片汪洋。
有一天,我的同桌忍无可忍,向老师提出要调换座位,不想和我坐。罗老师很奇怪,因为我的学习很好的,也从不和同学闹矛盾,一问才知道是这个原因。罗老师让我走到她面前,张开嘴,伸出舌头,给她看了一下,说:“是咽口套(学名叫悬雍垂)掉下来了,用点糖刺激一下就好了。”我似懂非懂。
坐在我前面的小男生很调皮,自告奋勇地站起来,要去找糖。因为我们教室的后边就是学校的教师食堂,但那会是下午,食堂的人已经下班回家了。当时食堂和我们的教室之间没有门,中间是用一顶碗橱隔开的。那碗橱下面由四只脚支撑,离地面大约还有一尺多点距离。罗老师看看他,再看看橱底,点头同意他爬过去(老师不知道他之前就偷偷爬进去过)。他开心得像得了奖似的,几步就窜到教室后面,然后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像只横行的螃蟹,三两下就爬过去了。
一会儿,就听到他在那边喊罗老师,问哪个是糖,老师说,你放一点嘴里尝尝不就知道了。他得了圣旨,抓起一把放进嘴里,哪知道是盐,咸得哇哇大叫。老师让他赶紧再找找,他找了半天也没找着。那时糖是紧俏物资,估计食堂里把那点宝贝锁在柜子里了。没办法,罗老师只好让他用小碗装了一点盐,又拿了根筷子,从橱脚下递了过来。
老师让我张开嘴,然后用筷头沾了一点盐,快速地伸到我喉咙中间,向上一靠。我紧张得嘴巴一闭,喉咙向上一提,满嘴都是盐咸咸的味道,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老师放下碗,抚摸着我的肩膀,安慰说:“马上就好了,本来想找点糖的,就是怕你难受。其实盐的效果更好些,应该没事了。再把嘴张开,我看看。”
我再次张开嘴巴,她用筷子压下我的舌头看了看,说:“没事了。”我咽了一下口水,咦,那种怪怪的感觉没有了。我用感激的目光看了一下罗老师,向她点点头,告诉她我好了。她微笑着摸摸我的头,让我坐下,并对同桌说,她不是不讲卫生,是有毛病,大家要互相帮助才对。那个帮我取盐的小调皮虽然吃了一口盐,吐了半天,也得到了老师的夸奖。三十多年来,这样温暖的场景一直清晰地映在我的脑海中。
初中时,因为经常喜欢和一帮比我大的女生一起玩耍,到了初二,成绩有些下降了,加上当时盛行留级重读,恶性循环,一届压着一届,到初三时,班上竟有半数以上的学生是重读生,有的甚至是已经读第六年的初中(那些人初三考不上,就回头从初二重读,再考不上,再重读,也就是读的第三次初三),老师的教学更多地兼顾他们,所以,第一年中考,我因为化学太差,失败了,当时我们班应届毕业生中没有一个女生能考上高中。
第二年重读时,我还是有点玩世不恭,整天在班上看小说(光物理老师就收了我七本),教大家唱广播里的《每周一歌》,歌词本有好几个。班上周围的同学都受我的影响,早读课都不好好上。老师找我妈来,说我是班上的新闻记者,整天到班发布新闻,惹得大家都不读书,回去我被好好训了一顿。有一次,因为和一个好朋友提前离校,没和大家一起上晚自习,被老师罚站在学校空旷的大操场上,面对夕阳,书包挂在脖子上,那叫一个狼狈!
后来有一天,学校的校长到我们班来,找班主任,问是不是班上有一个小学升初中考第一的学生,老师把我喊出去了。当时的校长叫刁自强,是个高大威武的人,那时他在我心中,感觉像毛主席一样的伟岸!在校园内遇到他,也只是怯怯地叫他一声,从不敢正视。他那天却一点也不让人害怕,低下头,对我说,好好学习,你的前途在你自己手里。又转身严肃地对我们班主任说:“小学考第一进我校的孩子,不能毁在我们这儿,连高中都考不上不好交代。”我听了,心里好像受到了一点触动。班主任等校长走后,又教育了我一番,特别叮嘱我不能再看小说了。
后来,我以班上女生第二名的成绩考取了师范(那时比姜中的录取分数线高了很多),连班主任得知我的成绩都大吃一惊,刁校长知道后更是为我开心,因为他知道我的特殊情况。在我妈让我到学校宴请老师时,我去请刁校长,他一口答应了。班主任很诧异,因为之前乡镇的很多名流为孩子的事请他吃饭,他都拒绝了。而我的父亲当时在外面打工,妈妈在家种田,与刁校长素不相识。
到我家后,刁校长把我家屋里屋外都走了一圈,又询问我妈家里的生活情况。那时我家刚盖了小五架的新房,但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地面还是泥土,妈妈一一告诉了他,他不住地点头。等晚宴结束后,我妈逢人便说,都说中学的刁校长厉害,我看挺和善的一个人,不光关心我女儿的学习,连我们家的生活都很关心,是个大好人啊!虽然刁校长后来离开了洪林,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但他高大威武的形象永远在我心中!
考上了师范虽然很开心,但我也有担忧:自己腿的毛病会不会被别人耻笑?那样完全陌生的环境,我能适应吗?带着这样的担忧,我迎来了进校后的第一节晚自习。雍余生,我们师范三年的班主任老师,带着满脸的微笑走进了课堂。他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让我们所有同学也一一上台做自我介绍,同时要求大家展示一下自己的特长,每人唱一首歌。
前面的同学都表演好了,到我了,我带着不安走上了讲台,先介绍了一下自己来自哪里,叫什么,然后我就开始唱歌。对于我来说,唱歌不是难事,因为我在初中二年级时,就在全校参加过唱歌比赛,还得了一等奖。那天,我唱了当时流行的一首港台歌曲《夜色阑珊》,我刚唱完,雍老师带头鼓掌,然后,说了我这辈子终生难忘的一句话:“听到现在,这才像一首歌!”因为当时的学生没有接触音乐的条件,再加上整天困在题海当中,所以,我也听得出来,好多同学唱的歌真的不成曲调。
因为这句话,我顺利的被评为班级的文娱委员、音乐课代表。要知道,师范的音体美是重点学科,很受重视。我的自信心大涨,有时都忘了自己当初自卑的原因了。紧接着,国庆节,我被推选为仅有的两个学生代表,参加在泰兴大礼堂举行的国庆庆典的演出,我唱的是《幸福在哪里》,就像歌里唱的那样,我的心里也是满满的幸福!后来,我又多次参加学校的大型活动,其中由陈涛伴奏、我演唱的《黄土高坡》成为经典,多年后大家提起我,总会说起当年的辉煌!
今年的暑假,我们班举行了进校三十周年同学聚会。在领我们参观当年琴房的路上,我和雍老师聊天,感谢他一直以来对我的鼓励,我特别提到了刚进校那晚的晚自习。他笑着说:“我一直没跟你讲,你们到师范读书之前我已看过你的简历。我姐姐也和你一样,腿脚有点毛病,她也是一名老师。我觉得你能考上师范,做名老师挺好的!”我听了,体会到老师的良苦用心,当着老师的面流下了感激的泪水。他像父亲那样拍拍我的肩:“看到你们现在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我也很开心!”我衷心地祝老师健康长寿!
聚会中,我还提到了我们当年的写字老师,现在泰州市教育局的朱三峰局长。十年前,他曾经到我原来工作的洪林小学搞调研,当时我和他已经有近二十年没见过面。我当时是被临时叫回来参加调研的,因为已经到了放学时间。进来后,我只顾低头答卷,一抬头,发现监考老师似曾相识,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脱口而出我的名字,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要知道,当年的他担任那么多班级的写字教学,还有学校团委那么多的工作,竟然能在二十年后叫出一个普通学生的名字,让我受宠若惊!
调研结束后,朱局长(当时是处长)向祝校长询问我的情况。祝校长把我大大夸奖了一通,告诉他我在市里上课得了一等奖,泰州的两位局领导还开玩笑问祝校长给了我多少奖金。临走前,朱老师勉励我,继续努力,向更高目标进取。后来,祝校长在一次活动中又遇到朱老师,他又向祝校长了解我的近况。当听说我通过考试调进城区小学,工作上也颇有建树时,朱老师很开心,竟然亲笔给我写了封信,还是用毛笔写的小楷!要知道,当年朱老师就是中国书法家协会的会员,这可是墨宝啊!至今我还收藏着。可惜我的字写得太差,不敢给老师回信,怕他责怪我这么多年没好好练字,枉为他的学生!只以短信回复了他。借此文向老师致歉!致谢!致敬!
德高为师,身正为范,但愿每一个为师者都能留给学生这般的温暖和感动!到那时,教师节的祝福都是发自肺腑,尊师重教会蔚然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