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

泰州市姜堰区克强学校 孟亚平

我的大伯是爸爸四个兄弟中读书最多的,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可他依然相信读书是每个农村孩子的唯一出路。

大伯有个童养媳,跟他一起上学,她考上师范大学了,抛弃了他。奶奶说要讨个说法,大伯说:“算了吧,不要耽误人家!”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多少无奈和不舍。后来大伯一直单着,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一起生活。村子的学校差老师,大伯就跑去代课。几年的代课生涯很快就结束了,因为要找人送礼帮忙才能代课转公办,大伯又说:“算了吧,我可以不做老师的。”

大伯跟着一个亲戚去跑船,一出去就是好几年,连过年都没有回家。

我是女娃,奶奶不是很喜欢我,但大伯挺喜欢我的,可能因为我乖巧懂事,成绩还不错。我特别喜欢大伯。每年大伯都会给我零花钱,压岁钱,就算不回家,也会寄给我爸妈。

在我上初中时,大伯回来了,说是以后都不出去跑船了。他在队里带了十来个人,专门帮人家运黄沙砖头等。收入还不错,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就憨笑说:“算了吧,年纪大了,不折腾了!”人家接着问:“等你老了?怎么办啊?”“我有侄子侄女呢!”他就乐呵呵地回答。

堂哥学习成绩挺好的,考上了技术学校。后来留在姜堰上班,那时候需要买城市户口,八千块,对于堂哥家来说,一笔巨款,大伯二话不说,拿出了所有积蓄,说:“拿去用吧!不能耽误孩子。”

初三毕业那年,我考得不太好,可以上高中,但是自费的,需要交3900元。妈妈让我选择复读还是不上学,我不知道如何选择,只是一直哭。大伯站出来说,“上高中吧,多读书有好处,没坏处!”妈妈说:“要不复读一年,再考,省了几千块呢!”大伯却坚持:“让亚平上高中吧,你要是没钱,我有,拿去用!”后来听说找人可以便宜点,他就硬着头皮找了他的老同学,带了两瓶好酒,谈成了,只要2500元。母亲还是觉得太贵了,还要复读!大伯拿出了2500元,“赶紧带亚平去报名吧!”母亲这才带我走进了高中大门。

高中生活开启了,母亲为了让家里生活得好一点,就和爸爸一起出去打工。她让大伯照顾我。每天晚上,我的作业,他基本上帮不上忙,还是在一旁监督我,让我把字写认真,不要糊弄他。暑假的时候,他还让我跟他一起去田里除草,我总是掉在他后面好远,他就在前面喊,“加油!不努力就会掉队!”也许他是为了让我体验劳动的艰辛,也许让我知道不努力就会掉队。家里田里的活儿,大伯从没有掉在别人后面过。大伯养了蚕,在四眠以后,蚕需要吃很多很多的桑叶,特别是上山(就是在蚕架上结茧子)前一天,他会特别忙,喂饱蚕,将它们一只一只捉到蚕架上,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说:“大伯,我帮你吧!”他说,“不要,你只要负责学习,其他的你都不要关心。”我不忍心让他如此辛苦,再次要求帮忙时,他会说,“我怎么辛苦都值得,只要你学习好!”当我做完了作业,大伯还是在干活。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上了大学,每次回家我都会给大伯带个小礼物。唯有这小小礼物,可以表达我的谢意。我把爱藏在了礼物中给大伯。大伯给我的爱远远不止这些,也许藏在了那饭菜里,也许藏在了话语里,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