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朝圣

刚看完英国剧作家蕾秋.乔伊斯的小说《一个人的朝圣》,书中描写的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酿酒厂四十年的销售代表,六十五岁的哈罗德.弗莱,与隔阂很深的妻子住在英国的乡间。突然有一天,因为一封来信,打破了他几十年平静的生活,为了一个患癌症的老友奎妮,千里跋涉。他从英国的最西南,一路走到了最东北,横跨整个英格兰,87天,627英里,只凭一个信念:只要他走,老友就会活下去!与他六百多英里旅程并肩的,是他穿越时光隧道的另一场关于爱与自我发现的旅行。

小说中的男主人公是一个“失败的丈夫”、“缺席的父亲”,虽然最终他并未能挽救奎妮,那个曾经替他顶了过错而被辞退的老友的生命,也没有真正学会如何面对他人的无助,但在这过程中,他那颗日渐麻木的心开始悸动,至少他在花甲之年懂得了如何去爱,学会了接纳自己。

小说读完了,我静思默想:与文中的主人公相比,自恃情商比他高,不会做出他这种与朋友无益的傻事来。且已过了不惑之年,再过几年就将步入知天命的年龄,知道哪些事可为,哪些事不可为。可为何总不甘心,总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联想到自己正在豆瓣阅读连载的小说《学校的那些事儿》,当初创作这部小说的缘由,是因为经历了太多事,看过了太多人,身在学校这个大家庭中二十多年,为她喜,为她忧,见识其中诸多不公不正,总想做那个振臂一呼的陈胜、吴广,却又缺乏底气和豪情,于是转而想做一个默默的倾诉者,将这一切化为文字,不敢说为当今的教育问诊把脉,只想替那些默默奉献者记下一功,给逢迎投机者一记耳光,赐管理者一剂醒药,为教育和受教育者求一良方。

如今,小说写到了30集,我却对自己的初衷起了怀疑:我所追求的路好像也成了一个人的朝圣!且离我出发的路越来越远了!哈罗德的朝圣,求的是老朋友奎妮能够战胜癌症,勇敢活下去。我所期盼的教育公平、教育的自由、教育的返璞归真,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现实?我迷惘了。

江苏省高考的3.8万生源输入风波刚刚平息。从消息刚出来时的群情激奋,到随后的广泛传播,到如今的销声匿迹,你可以理解为政府解释工作做得及时,同时出动了110、特警、100861000010010一齐灭火,但不知老百姓是否真的相信了这些解释。可不相信也没用,一切你只能听解释,没有参与决策的权利。政府的公平只体现在东西部地区,他不考量对东部地区的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家庭是否公平。我无语。

小学、初中的招生同样也是积重难返。我小说中提及的招生黑幕是八九年前的事,现如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民办学校现如今成了香饽饽,学费涨了又涨且不说,孩子光凭成绩是进不了的,得要找相当有权势的人才能进得去。北京、上海的学区房动辄几百万、上千万,南京河西的学区房也涨到四万五了。为什么大家都趋之如鹜?因为那里有优质的教育资源。那里优质,必然意味着其他地方较差。这差别从何而来?这么多年一直倡导教育公平,怎么越喊越不公平了?我无解。

几年前任教毕业班,我多次对学生说过:“好好努力,孩子!我不是要你为我学,因为我的学生一茬走了又来一茬;也不说为你自己学,因为你们还不懂将来的路有多艰难;我只求你为父母学,不为别的,只为让他们不求人,少求人!”有一个人大代表在全国会议上的讲话在微信朋友圈传得很广,说的就是中国处处办事要求人。前两天接一朋友电话,问能否帮忙找人,孩子成绩在班上前五名,要上民办初中,辗转找你求他,结果还不知如何;昨天,又一师范同学来电,说是为了小孩,要放下脸面,求多年以前的情人、现如今身居高位的同学,觉得生活得很憋屈。我也替她难受,可又不能让她争这口气,耽误了她儿子的前途。我无奈。

我迷惘,我无奈,不知何时才能抵达心中的圣地?或许这辈子都无法抵达。就让我的朝圣之作静静地站在那,执着地翘首以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