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偶然,或许是注定,你是我来到这座农村学校接手的第一个班认识的第一个学生。开学第一课,伴随着上课铃声,我捧着教案出现在教室门口,你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欢喜中略带几分俏皮,俏皮中略显几分羞涩,当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你笑着迅速地将自己的眼睛躲闪开,并开始和同桌窃窃私语。我在作自我介绍时,你托着下巴,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津津有味地听着,听完后第一个自告奋勇地介绍自己,从那以后,我认识了你——江蕊,喜欢你的质朴、纯洁,你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开放在教室的一隅。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迫于生计,你的父母外出打工了,可是你从来不让大人操心,比别的孩子成熟,比别的孩子懂事,更比别的孩子心思细腻。课堂上,你总是两眼放光地听讲,小脸通红地答辩,下课了我在教室里批改作业,你总喜欢倚在我的身边,陪着我,即使大家都出去玩了。你喜欢把你的快乐和我分享,我也愿意分担你成长中的困惑……一切都这么的自然,不露痕迹。母亲节到了,你悄悄地在家庭作业本里夹了一个手工编织的手链,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卖相不是很好,但是我估计为了编织这个你也花了不少时间吧。“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将它悄悄地珍藏起来,放进了我的抽屉,每次打开抽屉看到它,一朵圣洁的栀子花总会绽放在心间,嘴角上扬,教育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日子匆匆,转眼一年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你升五年级了,我不再教你了,我们见面的次数也少了,每每见面总不忘寒暄几句,有时候你甚至会从背后轻轻拍一下我的肩膀,摸一下我的头发,给我一个惊喜,猛然回头,我们相视而笑,我知道这是你最淳朴、最直接的表达方式。一次在上学的路上你叫住了我:“王老师,请等一下!”只见你飞快地跑进了教室,出来时手背在后面,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支玫瑰花送给我。后来机缘巧合我去你们班监考,你看到了我,挥动小手示意向我问好,还做了个鬼脸,你还是那样没有变。无意中看到了你写的作文,原来你还记得老师给你梳的小辫,一次回答问题时的等待,那次推心置腹的家访……你害羞地冲我一笑,一股暖意在彼此的心间荡漾开去,我看到了一朵纯洁的栀子花。
黄昏笼罩的校园静悄悄,有浮云游走,有清风作伴,几只飞鸟衔着草籽从眼前划过,细密的蚊虫躲在草丛里唱着欢快的歌,玉米也不甘寂寞在微风中低吟浅唱。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一堆作业痴痴的,做一个安静的看客,就这么看着,听着,你突然从门外闪进来,兴冲冲地告诉我:“王老师,下学期你要走了,我也要走了,去爸爸妈妈所在的城市……”看着你嘴角弯弯,轻描淡写地说着,我却做不到云淡风轻地听着,心里好像落了什么东西似的,柔软的心被牵扯着,如果是我和你告别,也许我会轻松一点,但当你向我说出离别的时候,为什么我的心变得沉重起来?眼眶湿润,给你一个久别的拥抱,那一刻,我在一个孩子最真最纯的思念里沦陷,萦损了柔肠,浸湿了心境,一袭婉约的相思,再一次迎风而起。
六月,风吹起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你将长发梳起,红色的头绳上系着一朵美丽的栀子花,你告诉我你最喜欢栀子花的清香。这个季节总让人想起那一树花开的美丽,这个季节总让人默念着往昔的美好,这个季节总会夹杂着淡淡的离愁,我们终将离开,难舍的你,害羞的女孩,就像一阵清香萦绕在我的心间,让洁白的记忆在时光飞逝中辗转游离,就像满树的栀子花开放、凋零复又开放。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所谓的师生一场,就是在生命成长的某个时段,我们拥有了彼此的交集,相携走过一段崎岖的路。沿途我们饱览一样的风景,播下希望的种子,挥洒奋斗的汗水,收获成功的喜悦,酸甜苦辣总有时,可就在那次擦肩而过之后,我们的缘分就在我目送你的背影中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路的拐角处。你用背影默默地告诉我,不必远送,我依然站在原地,默默祈祷:未来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