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里读了蒋勋的《孤独六讲》,喜欢蒋勋,大概是因为从喜欢听他讲说红楼。

“孤独和寂寞不一样。寂寞会发慌,孤独则是饱满的,是庄子说的‘独与天地精神往来’,是确定生命与宇宙间的对话?孤独是一种福气。”蒋勋以美学家特有的思维和情感切入,阐释了残酷青春里困兽般奔突的“情欲孤独”,众声喧哗却无人倾听的“语言孤独”,始于踌躇满志终于落寞虚无的“革命孤独”,潜藏于人性内在本质的“暴力孤独”, 人们无法摆脱也不能排解的“思维孤独”,以爱的名义束缚与被束缚的“伦理孤独”。在大多数人眼中,孤独恐怕算不上是一个美好的词语,至少,不值得去追求。更何况人生来孤独,在现代社会中,都市人更是尤其孤独。所以,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休闲娱乐场所供人们排遣孤独,人们回家后的第一个规定动作才会变成不是开电视就是玩手机,甚至你在马路上抬头看各种司机,居然能一边开车一边看手机!

第五章——思维孤独,所有哲学的思考者都是孤独的。“作为一个不思考的社会里的一个思考者,他的心灵是最寂寞、最孤独的。因为他必须要先能够忍受,他所发出来的语言,可能是别人听不懂的、无法接受的,甚至是别人立刻要去指责的。”谈到哲学,觉得深不可测,大学时没系统学过,而今更是不敢提及,至于思维,也是觉得在遥远的头顶不可触及。

蒋勋讲了一个小事情,台湾南部的专科学校的一次月考试卷上,出现了一道选择题,题目是:台湾的民族英雄是:(1)丘逢甲(2)丘逢乙(3)丘逢丙(4)丘逢丁。

教育的思维模式变得如此简单,在这么简单的思维模式中,学生即使选对了丘逢甲,意义又何在?思维最大的敌人大概就是结论吧!任何一种结论,来得太快的时候,就会变成思维的敌人。读这一章,我有些冒冷汗。当我站在讲台上授课,有讲台、黑板、白板,我的语言就已经具有“暴力性”。我是否检视过自己所讲出的话,会不会变成一种指令?会不会斩断学生的思辨能力?会不会连同我自己的思维也给斩断了?

在儒家文化中,不管是孔子还是孟子,他们觉得:“我负责思考,思考出最后的结论后,告诉你,你照做就好。”好像中国古往今来,君王制度下,民众习惯接受结论,照做就好。孔子七十二贤人,应该都是最遵守他戒命的人。可是他们是最好的学生吗?不一定。我经常跟学生讲:课堂上,你们可以使劲儿地刁难我,有什么想法就站起来说,把我问倒了,也不代表我教得不好,老师不怕丢脸。站在讲台上,碰到一个对抗的声音、对立的声音、怀疑的声音,是多不容易!这个声音,使我们这个带着权威和暴力、站在讲台上的角色多一点弹性,不是单向指令的下达。

书中有一个词——耐心。“整个教育系统没有耐心让一个受教育的人不立刻下结论。”所有的考试都是立刻要有结论的。而思辨的过程是什么?就是一个人在做周密的思考前,不会立刻下结论,他会从各种角度探讨,再从推论的过程中,整理出自己的想法跟看法。当然,给孩子结论不见得不好,可是当结论太过急迫的时候,这个结论就失去了意义。我们最缺的就是这份“耐心”,牵着蜗牛去散步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