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逝世后的这年中秋,我和我的先生在家迎送了晚来凭吊的郑斯文,我们只是依稀记得他的名字,而他也是费了很大的周折才联系上我们。郑斯文长跪在祖母遗像前,姿态那么虔敬,他的哭诉让我们多多少少知道了我们的祖母还有这么个“外生子”,人间还有这么段师生情。

郑斯文十岁的时候,经常在菜市场偏门外的地摊上帮他的奶奶卖蔬菜。一个星期天的早上,祖母正好溜达到那里,认识了他。当时的小斯文正在帮奶奶钳螺蛳尾,帮顾客刨丝瓜皮,他能熟练地称秤,一文不差地找零,祖母被眼前的这个脏兮兮的小朋友的伶俐和稚涩感动了。祖母在郑斯文奶奶递送来的小凳上坐了下来,听他的奶奶断续地讲述着这个小人儿的生世。郑斯文的父亲死于一次贩货途中的车祸,外地来的妈妈不堪重负,丟下了年幼的他离家出走了,从此了无音讯。他和奶奶相依为命,势单力薄的祖孙俩无奈中放弃了市场里的摊位,改在市场偏门外摆地摊卖菜糊口,而郑斯文也不得不失学了,那年郑斯文刚8岁,稚嫩的肩膀艰难地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从此,祖母多了一个“外生子”。她四处奔波,帮不在自己学校学习的小斯文复了学,帮不是自己家的孩子买了笔墨纸张、生活用品。有心的她还收集同事家的孩子穿过的衣服鞋帽,送给郑斯文,并时刻叮嘱小斯文:这些半新衣服鞋帽的小主人都是学习非常优秀的小哥哥,希望他能找准目标,好好学习。收入不高的祖母只在每年的春节前给郑斯文家送去新买的衣服鞋帽,让他有暂新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年。如此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郑斯文上完小学,读完初中、高中,顺利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学——南京师范大学。读大学时,祖母帮郑斯文贷了助学款。大学毕业后,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家乡很远的山村支教,并且接走了他的奶奶。其实,自从郑斯文升入大学后,祖母就很少跟他见面,偶尔通通信,打打电话。祖母想法是:郑斯文的翅膀硬了,该放开他,让他飞得更远一些了。这是从郑斯文带来的祖母写给他的信件中能够读到的味儿。“我不能把你带出人世多艰的数理,我愿用菲薄的力把你带入人间幸福的义理”。这话是针对读师范院校的郑斯文说的,而我和我的先生还是常常读出溢于言表的深长意味,隽永了我们的心。

几天后,郑斯文又回到了他的那个山村,那所学校,他说过那里是他的亲生母亲的家乡,山水清秀,就是清贫了些。郑斯文走后,我们偶尔在QQ空间彼此留话,他的QQ空间的头像世间独一无二,那是他凭记忆为我们的祖母描画的一幅素描像,我和我的先生都觉得很传神。

人间自有真情在,暮槿落兮朝槿开。爱仍在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