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不仅给我们带来了无穷的快乐,还带给我们不尽的馈赠。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温饱问题还没解决。吃肉成了极为奢侈的一件事。我们生活在小河边的孩子可没这个烦恼。只要觉着肚子里没有油水了,就纷纷来到河边,掰一根芦竹,绑一根线,扣个鱼钩,穿上半条蚯蚓,半天就能钓上来几条大鱼,美美地吃上几顿。红烧也好,清蒸也罢。
如果嫌钓鱼麻烦,那就直接扯上一张渔网,从河这边拉到河的对岸,往往网还没完全铺开,鱼已经触网了,于是手忙脚乱,兴高采烈地收网。
如果还嫌麻烦,那就直接下河,伸手在河底的淤泥里一摸,就能捧上来一大捧螺蛳、河蚌,不出半小时,原先带来的盆或桶就觉着小了,装不下。有时赶忙回家取大号的盆或桶,有时干脆只挑个头大的,小的就扔回河里,扔的时候总不忘嘱咐一句:“乖乖回家,长大了,我们下次再来。”
母亲早已生火把水烧开,只等螺蛳下锅。煮过之后,用穿衣针把肉一个个挑出来,到菜园割把韭菜,和起来一炒,一道美味就这样诞生了。就着这道菜,我们能一口气吃两碗饭,直到吃得肚皮撑得圆圆滚滚的。
但这还不是我们最喜欢的吃法。我们喜欢挑选个头大饱满的,用老虎钳子剪去屁股,连壳放油锅里炒,葱姜蒜爆香,辣椒、茴香、桂皮放在一起炖煮,吃起来,咸鲜香辣,吃得满嘴生火,吃得大汗淋漓,也不肯放下,实在受不了,灌上几口透心凉的井水,再接着吸。
螺蛳、河蚌、鱼还不是最美味的,虾才是美味之王。但虾好吃,却难捉。每每在水边发现它们,还没来得及行动,它们早已经逃之夭夭,像魔术师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着实让我们很无奈。
好在,我们的智慧是无限的,很快我们发现虾有个致命的缺陷:晚上虾喜欢游到岸边芦苇根下睡觉。于是,我们打着手电筒来到河边。只要轻轻一照,虾像被武林高手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任人宰割。围着小河岸边走上一圈,收获总不会少。
心急了,就直接剥壳生吃,肉质细腻鲜嫩,爽滑多汁。回到家,往往夜深人静,不敢打扰大人休息。自己从草垛上拔捆麦草下来,扎个把子,把虾一只只排在草上面,划上火柴,点燃麦草。麦草烧完了,虾壳也红了。红得那么令人有食欲,馋得我们口水都流下来了。所以童年记得最熟的诗句就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记住的不是瀑布,而是口水。
赶紧从灰烬中挑出虾来,要不怕灰烬的余热,先下手为强,迟了就没有你的份儿了,吃虾是要靠抢的,也许正因为抢,所以才觉得分外香。我每次都吃得最少,可能是妈妈经常教育我们吃东西要斯文些的缘故吧。龙泉每次总能吃得最多,后来我才发现他吃虾的奥秘:他是连壳一起吃的。怪不得他后来长得又高又壮,脑子还特别聪明,原来虾壳补钙补脑啊!可惜我明白这一切太迟了。
2014.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