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阳光明媚,饱受严寒折磨的我把被子捧到阳台上晾晒。傍晚收被子,闻着阳光的味道,突然发现被子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是一只普通的金龟,半粒豌豆大小,红色的翅鞘上,左右两侧各点缀着3个黑色的斑点,翅膀接合处还有一个更大的黑点。
女儿本来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此时也扔下遥控器,仔细端详起来。
“冬天这么冷,它怎么还没冬眠?”
“也许是太阳太暖和,它晒得忘记回家了吧。”我调侃道。
“也许是花儿太艳,太香,它陶醉了吧。你瞧。”说着,女儿指了指被子。金龟正好趴在被子花形图案的中间。
也许是pose摆累了,金龟子居然动了一下,伸出一对栗褐色的触角搜索着什么。也许是觉得我们没有恶意,竟然爬向了我的手掌。
“呀,虫子,赶紧弄死它!”妻子大惊失色。
“不行,我要!”
“不行,有毒!”
看着女儿失落的眼神,我掏出手机,“有没有毒,百度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女儿眼里重新闪过一丝亮光。
“哈哈,没毒!”女儿结结巴巴地读着,“七星瓢虫是鞘翅目瓢虫科的捕食性天敌昆虫,成虫可捕食麦蚜、棉蚜、槐蚜、桃蚜、介壳虫、壁虱等害虫,可大大减轻树木、瓜果及各种农作物遭受害虫的损害,被人们称为‘活农药’, 俗称‘花大姐’‘金龟’等,在我国各地广泛分布。七星瓢虫对人、畜和天敌动物无毒无害,无残留,不污染环境。”女儿握着手机像是握着尚方宝剑一般神气。
“随便你们吧。”妻子转身走了。
我心里真捏了一把汗,因为一颗生命就握在我的手掌里。
妻子白了我一眼,我报之狡黠一笑。妻子作为母亲,她不希望任何人或事物伤害到她的孩子,这一点我很理解。
但现在的父母过度地保护孩子,这种爱未尝不是一种伤害。担心孩子皮肤会被晒黑,不让孩子户外活动;心疼孩子会被虫咬,不许孩子走进田野;害怕孩子溺水,不许孩子下河玩水……结果呢?孩子皮肤白了,骨质疏松了,体质下降了,不知道大自然是什么样子了,某一天意外落水了,肯定就永远也上不了岸了。
我把金龟放到女儿手中,她稚嫩的脸颊立即灿若朝霞。她找来一只酸奶盒子,要给金龟做窝,还找来了饼干和面包屑,用作金龟的晚餐。
女儿八岁了,幼年在农村长大,房前屋后都是菜地,春天看燕子衔泥筑巢,夏天听蟋蟀弹琴,秋天逮蚂蚱蝗虫……菜园曾给她留下很多温馨而美好的记忆。可是来街上上学,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浇筑的建筑和滑梯、电子游戏室,再也难得一见动物的女儿,对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寄予了更多的关注与爱怜。
我跟女儿讲清了金龟的生活习性,女儿依依不舍地将金龟放飞了。
站在阳台上,眺望着沐浴在晚霞中的城市,我不禁想起了杜卫东《明天不封阳台》中的一段话:“人,本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但人们仿佛走进了一个怪圈,一个悖论:一方面,人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了辉煌的物质文明,同时,因为物质文明的高度发达,又日渐与自然界相分离,于是,人们在精神上便有了一种失落感。”
望着楼下酒店门口停放的旅游大巴,望着那些千里迢迢来到溱潼湿地公园旅游的人们,我笑了。如果我们继续以自然的征服者自居,无节制地剥夺自然资源,破坏生态环境,这块水乡净土还能保住吗?可怜的人们将何去何从?
2015.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