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新食堂大楼后面的开心农场，原是食堂旧址的废墟，无人瞩目。我带着孩子们垦荒、翻土、播种，二十株西瓜苗便在这里扎下了根。两个多月的朝暮，烈日炙烤着泥土，我们弯腰浇水、除草、牵藤，汗水一遍又一遍浸透衣衫，只盼着藤蔓舒展，结出圆滚滚的瓜，圆全班师生一场朴素的西瓜自由之梦。
起初只是细细的嫩芽，怯生生贴着地面生长，慢慢抽枝展叶，层层叠叠的瓜叶铺展开来，翠色盈盈，成了校园里独一份的景致。每次去食堂用餐经过瓜圃总情不自禁地驻足观赏，看着小小的瓜纽慢慢膨大，青润可爱，心底都揣着一份温柔而美好的期待。这片瓜圃，早已不只是几株农作物，它是孩子们劳动教育的具象载体，是众人汗水浇灌出的鲜活生命，也是平淡校园日子里一点甜美的盼望。
谁也未曾料到，丰收将至的时节，一场猝不及防的浩劫轰然降临。
端午假后再走到农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骤然一沉，只觉得阵阵寒意涌上心头，蔓延至全身。已然成熟的西瓜被啃噬殆尽，满地零落破碎的瓜皮，果肉荡然无存；尚且青涩的幼瓜，一个个被狠狠踩碎，汁水混着泥土糊在地上；往日繁茂的瓜藤被粗暴地连根拔起，散乱地丢弃在路边，枯蔫的枝叶无力地瘫着，再也没有半分生机。昨日还生机勃勃的瓜圃，一夜之间满目狼藉，只剩一片残破萧瑟。
我久久伫立在狼藉的田地边，往日的画面一幕幕翻涌上来：顶着正午毒辣的太阳松土施肥的身影，孩子们小心翼翼托起小瓜的模样，大家笑着畅想分瓜场景的欢声笑语……所有滚烫的付出，此刻尽数化为眼底酸涩的泪水。
我不禁茫然发问：肆意损毁旁人倾尽心力换来的劳动成果，无视学校定下的规章制度，肆意摧残一株株用心孕育的生命，这难道就是我们学校教育想要造就的模样？恰逢毕业季，发生这样一桩令人心寒的事，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痛楚绵长，也引得我久久沉思。
农场周边明明架设着三处监控，清晰地记录着周遭的一切，可我却始终没有勇气去调取录像。我害怕屏幕里出现熟悉的身影，害怕直面这份冰冷又难堪的真相。只好自欺欺人地宽慰自己，或许只是四处游荡的野猫野狗闯下的祸事吧。理智明明清清楚楚地告诉我，野兽断做不出这般精准踩踏、刻意破坏的行径。
34年前，季羡林先生为北大燕园中一株古藤萝的凋零写下幽径之悲，悲的是美好事物的陨落；而我今日痛惜这一方瓜圃，悲的又何止是西瓜的毁灭。被毁去的是一季作物，更是众人纯粹的劳动热忱，是校园本该恪守的善良底线。一株藤、一片瓜，看似微小，却照见人心。这一场瓜圃悲剧，留在泥土里的，不只是残破的瓜蔓，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怅惘与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