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良宵
提笔的此刻是秋季过半之时,临近零点。
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听雨。
今年的中秋很是特别,略缺文人骚客口中的“远色当秋半,清光胜夜初”。更无“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元声转玉盘”。倒也因为特别,让我更想去用文字记录这样的“古难全”。
印象中,中秋下雨是极少见的。在我的记忆中,是第一次吧。没有“酥油”的细腻温柔,又不及夏雨的暴虐浓烈,就这样湿漉漉地下了一整天,从未停歇。这场雨,多半是不招人待见的。它遮挡了月儿的满,也使得人儿的归变得无力艰难。
倚楼听秋雨,极远的,又是极近的。
思绪随着笔尖缓缓流淌,不时抬起头看看窗外的夜色,街道的灯仍然亮着,浓密的雨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不禁让我想到了前阵子的柳絮,薄柔透明,它们与这秋雨一般,萧条无依,就这样肆意的迷乱着,与思绪连接着,感觉无中的有,有中的无。
近处,昔日粗壮的广玉兰树,被秋风扰得心乱,叶片随风瑟瑟不断。仔细看看,叶尖也有些发黄了,斑斑驳驳,微微的低垂下来。一些被雨打下的树叶散落一地,顺着雨水聚集在几处小小的湿润水洼,显得拥挤失落。
远方,高高矮矮的居民楼房被夜间的雾气紧紧缠绕,棱角已不太能看清。楼顶的避雷针和躲藏起来的月儿一同消失在云层之中。是怕羞?还是独欢?权作是秋的神秘吧!
此时,已是凌晨开外,雨依然静静的下着,不依不饶的,好似这人间的渊儿无法填满。重重的敲打在家里为了晾衣服而架起的金属雨篷上,厚重粗糙,很不悦耳。想起老家青瓦红砖,弄堂阡陌,屋檐听雨,清脆温柔......忆起昔日中秋,家家户户在弄堂里用桌椅搭起简易的供台,焚上一炉香,放几碟瓜果,端一盘月饼,一家人同坐在细长的板凳上,又或者围坐成一团,夜话闲谈,安逸祥和。
想着想着,窗外的雨好似变的温柔了许多,缓缓的如微风流水般前进。近处的广玉兰也开出了花来,雪白硕大的花朵,花瓣肥厚而艳丽,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花粉味儿,尖叫,绽放。我明白,这是我灵魂里光明美好的东西在苏醒,我们总把它们埋藏到深不可测的底处。
自嘲本是呆痴之辈,先天性的食古不化。唯爱闲闲几笔,消夜又一篇。古语不负如来不负卿,谈何容易,认真苦寻,反而不得,拉杂写来,无非玩味生之欢悦快意。值此寒雨良宵,只为自乐,只求不负我心而已。
提起笔来,“寒-雨-良-宵”,好字触目,并不惊心。
(一六年九月十五日中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