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号,我的一位初中同学从法国回到了上海,在到达姜堰之后,到我家一起闲聊了一个晚上。她是在上大学的时候被学校交流到法国的布列塔尼深造的,明年就要毕业了,她居然说回来之后没有在上海联系到一个“满意的工作”。并谈论了一些生活话题。由此,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人如何生活才是道德的?
道德似乎总与修养相关联,但显然,“生活的道德”不是伦理意义上的道德,它们之间应该是这样的关系:在后者之内理解不了前者,但在后者之外,前者又一无所有。那么人生是像叔本华那样做游戏,还是像尼采那样专注,亦或是像海德格尔那样“存在即本质”,如果相信叔本华,那各个人生游戏的关联何在,其逻辑结果必然是福柯所说的“荒谬感”,如果人生是尼采的注脚,那人生执着的过程和结果的人生体验是否是可以互换的?如果依照着海德格尔的人生观,那么生活的主体是人还是上帝?其结果是否只能像他临死之前说的那样:只有一个上帝可以拯救我们。
闲聊之中,突然聊到现在一个很流行的生活话题,小资,中产阶级。说实话,在上大学时,我就觉得我同学的人生观看起来很小资,有不错的道德修养和轻微的洁癖。那个时候,好象“小资情调”也很流行,暂且先不说它“伪”还是“不伪”,事实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小资和中产阶级是什么概念。但这并没有防碍我们谈论这个话题。因为她所要求的“满意的工作”应该是一个“海归”的漂亮的小资应该做的工作。 这种现象可能有点荒谬,但这也是一种社会约定的常识。我同学说她前几天看了一本杂志,叫《小资女人》,那上面说,现在的小资女人一定要看五个人的书:村上春树,杜拉丝,卡夫卡,纳博科夫,卡尔唯诺,并且详细介绍了每个人书的读法。我感到很新奇,借阅了一下,因为纳博科夫是我挺喜欢的一个作家,我就翻了翻他的部分,那本杂志介绍说:“当你读《洛丽塔》感到压抑的时候,就放下书,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感到阳光多美好。你会感到一种优越感,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读到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原来,现在的小资追求的已经不是追求物质生活的优越了,他们追求的是道德的优越,我以前还从不知道读纳博科夫可以读出“道德的优越感”来!我还不知道<洛丽塔>也可以这么读!看来人生之于小资,就如同工具百宝箱之可以于工匠,每个人都可以从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那本杂志并不是什么学术核心刊物,但我对它印象深刻,不敢小视它了,甚至可以把它们这类杂志看作是社会流行思潮的情雨表,代表着现在所谓“社会主流”的有话语权的群体的思维走势。这样的生活显然可以为大多数人接受,“道德上的优越感”!是个什么概念啊,我一直认为只有上帝可以对人有“道德的优越感”,我还不知道人对人也可以有这样的感觉,那么支撑这种虚荣心该是怎样的生活优势!
几乎与此同时,我突然想到了大多数农民,贫困的,还在为温饱挣扎的农民们,他们似乎已经不被包括在现在的主流社会语境里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贫困,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存在,或着只是作为一个群体的社会代号被人提及。我以前也不知道,但我有同学到贵州,山西的偏远农村支教了之后,拍回来一些照片和记录片,我们每一个看过记录片的人都潸然泪下,那是什么样的生活!那些也都是人啊!天赋人权,人能并且只能是平等的!我看完之后坚定了一个想法:在现在的中国,奢侈地生活是一种罪恶!一两个大城市并不代表中国,就像繁华的纽约不代表美国,浪漫的巴黎不是法国一样。我们造过政治偶像,现在又开始造政绩偶像了。我看到了村民们贫困的生活,迷惘的生活,看到了当地的领导们稳定的生活,忙碌的生活,但就是没有看到道德的生活。我也看到有学生在那里帮助村民们教书,但我想,精神可嘉,实际用处不大,他们已经不可能再融入这个所谓的“主流社会”。
我不禁又想到了我们每天的语言,何其相似!从超级女声到三个代表,从周星驰到“保先”教育,从愤青到中日友好。一个个分裂的语言体系被组合的让人不可思议,主编手机里的黄段子与报纸的第一版社论不可通约,一个领导会上的发言不能通行于家庭饭桌,在宿舍的私下讨论和在课堂上的慷慨陈词完全是两个概念。每个人都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熟练的语言变色龙,发展着自己的语言部落。是语言精神分裂了吗?---是社会精神分裂了吗?!是的,确实是的,小资,中产阶级,农民,矿工,失业工人,主流,非主流,先富起来的人,贫困人口,都是分裂的注解。“生活的道德”在哪里?人如何生活才是道德的?小资的生活吗?中产阶级的生活吗?贫民的生活吗?权贵的生活吗?隐士的生活吗?都可以是,又都可以不是。
呵呵,说到严肃话题总有点激愤,但人们都不喜欢听,今天写了这么多,最后又要得到的是一个再老套不过的结论:道德的生活与指导无关,与中产无关,与小资无关,更与“优越感”无关,它只与人的主题相关,它不追名逐利,只做具体且有益的事情,它既朴素,又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