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生得一副好模样。圆圆的脸,似乎天生就带着笑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蓄着两汪清泉。皮肤白里透红,头发是柔软的自来卷,衬着匀称的、典型的东方女子的身形。她静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温润的美。

她比我大八岁。童年的记忆里,她的背,是我最安稳的摇篮与瞭望台。后来她总笑着“埋怨”,说就是被我这个小秤砣压久了,个子才没窜上去。这玩笑里,藏着她早早扛起的担子。

作为长姐,她心里似乎从没有过自己。小时候,她和哥哥分着干家务,剥蚕豆,择青菜,总是一人一半。可姐姐手快,做完自己的,便默默把哥哥面前剩下的一半再分走一半。常常要这样分上两三次,活才真正干完。她从无怨言,仿佛照顾弟妹,是天经地义的本分。

她骨子里有股要强的劲儿。上学时,奖状贴满了家里的墙。初中考师范,仅一分之差,她去了高中。那时家境贫苦,她上学要走很远的路,然后再坐很长时间的小挂桨船,才能到学校。因此上学期间她很少回家,她的午饭晚饭常常都是盒蒸饭,就着从家带的萝卜干与咸菜。长期的营养不良,最终让她的眼睛承受不住——视网膜脱离,她被迫辍学。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压抑的哭声像钝刀子割在我心上。

那是她人生的一次急转弯。后来,她去了泰州的工厂。她把那股要强劲全用在了工作上,起早贪黑,年年都是车间的先进标兵。生活用一场磨难夺走了她一条路,她却咬着牙,在另一条路上走出了自己的光。

她心里装的,永远是整个家。小时候每年春节前,父母带着哥哥去集市卖甘蔗,家里就只剩我和姐姐。她带着我,把屋子的里里外外擦洗得锃亮,静静地等着一家人团圆。有一年,爸爸学校分了一条鱼,爸爸妈妈把鱼留给我们吃,算是补偿我们姐妹俩。姐姐每天把煮好的鱼端上桌,却从不让我动筷子,说要等爸爸妈妈回来一起吃。那天村里放露天电影,姐姐带我着急出门,回家才发现,鱼已被野猫偷吃得精光。姐姐愣在桌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哽咽着说:“早知道……还不如给你吃了呢。”那一刻,她的懊悔不是为了一条鱼,而是觉得辜负了等待团圆的念想和眼巴巴望着的小妹妹。

如今,岁月匆匆。姐姐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可那份长姐如母的温厚光亮,从未褪色。她用自己的青春,为我、为我们家,撑起过一片最温暖的屋檐。那光亮并不刺眼,却稳稳地照着我人生来时的路,也告诉我,什么是坚韧,什么是爱。

姐姐,谢谢你。你不仅是我的姐姐,在很长的一段时光里,你是我生命里,最温柔也最坚韧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