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无题,自然想到了禅。

禅是什么?似乎说不清,也道不明,但竟然有点渐渐喜欢禅,虽然不能说禅。

禅是不可言说的,很玄,很妙,是一种哲学,一种宗教。著名学者鲍鹏山教授认为,禅是中国文化中最玄妙的一个部分,也是与人心最能相互打动的一个部分。今天市面上有很多人都在说禅,他们只是把禅看成一种哲理,或者说心灵鸡汤。但禅不是心灵鸡汤,禅也不是人人都能够说得的。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骆玉明也认为禅不可说,但关键是要能体悟禅的境界,能够把领悟到的禅意禅趣禅境用禅的语言来表述,诗是其中重要的载体。于是,听禅成了我生活中必修的日课。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明月天山,沧海横流。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这里面实质上都有禅意。

丰富的禅意还常常蕴含在伟大的故事中。

魏晋诗人阮籍常常驾车外出,走到无路可走,便恸哭而返,留下的成语叫做“穷途恸哭”。他的诗常常表现人生困顿的焦虑,比如“徘徊将可见,忧思独伤心”。穷途恸哭不是禅,这是用一种固执的态度看待人和世界的对立,在这种对立中感受到生命遭受外力压迫的紧张。阮籍改变了中国的诗歌传统,使它的内涵变得沉重,但这样的诗不合于禅意。同样以行路象征人生,陆游的名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给人以更多的愉悦,让人对生活抱有信心,但这也不是禅。这两句诗描写的都是单线的变化,是对预期目标的等待。人生的道路因受各种不可知因素的影响,预期的目标往往很难实现。如果“山重水复”之后并非“柳暗花明”,又会怎样呢?是不是仍旧回到“穷途恸哭”?

但是,王维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禅。沿着山溪走到了水的尽头,但这仅仅是水的尽头。倘若我们并不曾预设一个固定的目标,就会看到世界充满着奇妙的变化。在远处的山谷,在跟我们走过的路毫不相干的地方,云渐渐涌起,升向高远的天空,景象如此动人,视野无比广阔。如果我们在“水穷处”沮丧不已,心境闭塞,就看不到“云起时”。

不难看出,在这些看似很平常的故事中却渗透着深刻的禅理:倘能消弭固执和对立,消弭贪欲与妄念,消弭紧张和焦虑,便能以空灵玄妙的智慧,朴素自然的心情,随缘自适的态度,求得本应属于我们完美的生命。

也许,禅并非那么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禅更是一种生命体验,一种生命的形态,一种生命的精神图腾。

相知的朋友都知道,我喜欢质朴清新,向往自然空灵,力忌浮华冗杂,反对刻板生硬,追求恬淡高远,倾慕“莲,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清水出芙蓉,天然去掉雕饰”的高格。为书、为学为教如此,为人亦然。细细回味,“喜欢”“向往”也好,“力忌”“反对”也罢,真正做起来,与理想总有不小距离。自恃旷达,正襟危坐有时不免也拘于小节;虑澹物轻,放浪形骸时常却又禁不住心灵的诘问……佛家认为,这需要一种境界。“境界”二字,既不出于儒家,也不出于道家,而是出于佛家经典。但是境界作为一种普遍性学说,却是三家所共有的。境界者,心灵之境界,即“心境”之同异或高低,而不是在心灵之外有一个与心灵相对的境界,更不是心灵对外部世界的“认识”。正因为如此,儒、道、佛三家都很重视心灵问题,并且建立了各自的心灵哲学,从“存在”的意义上解释心,即认为心是一种精神存在。中国哲学境界说,具有一个重要特点,这就是非常重视并强调实践修养功夫,而不是偏重于理论思辨。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哲学所说的境界,就是功夫境界,这是儒、道、佛三家的共同点。儒家把“仁”看成最高境界,但从未把“仁”作为知识概念去讨论,而是主张在躬身实践中去体会、去把握。道家也是强调实践功夫的,是主张“修之于身”的。与儒、道相比,佛教似更重视理论思辨,如果将儒、道、佛的修养功夫作一简单概括,那么可否说,儒家“主敬”,道家“主静”,而佛家“主定”?“敬”以庄敬严肃为特征,“静”以无欲虚静为特征,“定”以止寂无念为特征,三者各有所重,但都以实践为宗旨。我以为,境界需要一种心境,需要在“包容万物”的大爱中去悦纳,在“如坐春风”的陶然中去涤荡,在“雪融冰释”的文化中去浸润。生命的意义,不正基于此么?

如果我们对生命能够作如是观,或许我们就能从本质上领悟教师教育的要义和教学的要旨。教书就是教人生!我们应该以“当下”之教,去影响学生“一生”!我们要用一生的教育信念去践行我们的教育理想,完善教育人生!因此,我们教师的教学,对学生就不能仅仅授之以“鱼”或“渔”“渔场”,而应该向着儿童生长的方向,给他们一片海,一片天,任其遨游,展翅翱翔,尊重生命,珍爱生命,关爱生命,让生命在有限的时空中焕发智慧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