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很喜欢养猫,这点,家人不反对,因为在那时为了抑制老鼠泛滥成灾,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猫。每次到有小猫的人家挑猫,我独独抱起“竹节葩”,因为这种花纹的猫像小老虎,相当厉害。
记忆中,我家的猫都没有名,就唤“咪咪”。咪咪吃得都少,不可与狗比食量。奶奶只要看到猫食量小了,就担忧养不活,边喂食边骂:“你个病猫!吃咋,不吃要死的。”我心疼猫,听到奶奶骂猫,就在一边嘟囔嘴。
儿时,很少吃到奶糖,只有在太太从上海回来才能吃到“大白兔”。我把我分得的一块奶糖,与猫分享。至今还记得我蹲在地上,指尖捏着奶糖的一头,看猫舔舐奶糖的情景:猫眯着眼,粉红的小舌头上肉刺在奶糖上划拉的“嘶嘶”声是那样分明。猫此刻的享受,不亚于我替它挠脖儿的惬意。
我家的“竹节葩”果然厉害。常常看到它嘴巴里叼着大老鼠从外面回来,老鼠的尾巴很长,在地上拖着。妈妈说家里的老鼠捉光了,猫把家前屋后田里的老鼠也消灭了。忽然有一天,我看到它叼着鸟儿回来,躲到堂屋的米柜下吃,吃完了,再钻出来,舔舔嘴,洗洗脸,嘴角上还沾着鸟的细绒毛。我很惊诧于它能抓鸟,很想知道它是如何抓到鸟的。有天,我看到它伏在鸡窝旁。原来,鸡食槽里常有麻雀偷吃,猫知道了这点,就在一旁伺机而动。它极有耐心,一蹲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也扑空,但也有运气好的时候,麻雀一旦被它扑上就没有生还的希望,往往脑袋一歪就死了。
我家的猫跟狗一样,喜欢跟路。傍晚,我喜欢沿着小水渠走走,它就从后面跟来,兴致高的时候,它是竖着尾巴冲过来,有些小情调的时候呢,它就“喵喵”叫着,贴着我的裤脚走。它还会钻进路旁的草丛中,在前面等我,一会儿从草里冒出来,扑我的脚踝。天要下雨,它会歪着脑袋咬咬草,象征性地咀嚼一番,让我以为那草是甜的。
它有时候会逗逗狗。别看它个头远比狗小,可是捉弄起狗来,简直无所能及。狗喜欢趴着睡觉,猫就斜着身子跳着冲过去,撩起狗的尾巴,撕扯几下,狗只得站起来挪地儿,等狗一站起来,它就跳起来去挠狗的脖子,性情暴躁的时候,干脆就用利爪抓狗的脸,狗也不恼,甩甩头,走了,不理会。实在被猫挠的受不了了,狗也会反过来“汪汪”几声,只是龇牙而已,并不真正咬它。于是,猫也就没趣地走开,实在无聊,就去爬爬树或是抓抓苕帚。
冬天里,猫会钻灶膛,有时候贪恋温度或是奶奶遗忘了它在灶膛,火会烧掉它身上的一些毛,外层毛卷起来,发黄,丑陋极了。它好像也长记性了,不再去厨房,干脆睡到奶奶床上。奶奶当然嫌它脏,只要看到它试图往床上跳,就会挥舞围裙赶它。猫越发聪明了,等到半夜,奶奶睡着了,就悄然无声地跳到床上,钻到我这头,缩在我脖子边,童年的梦里常常伴着猫咪“呼噜呼噜”声。到早上,自然被奶奶大声呵斥猫的声音吵醒。
我也不知道养过几只猫,但它们陪伴我的那些温暖的时光是有趣而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