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苏格拉底所知甚少,只知道他把自己比作“助产婆”。助产婆助产生命,而他则助产知识。我只知道他每天最主要的活动就是在雅典的大街上与人谈话,尤其是跟青年谈话,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作青年的导师。孔子教导学生,学生会奉献一些腊肉作为报酬,但是苏格拉底却坚持分文不收,而且能够乐在其中。
有些人以教书为生,而苏格拉底仿佛生来就为了教导启迪别人。他的想法和行为在普通人眼中显得非常奇怪,是什么原因导致苏格拉底变成了这样一个在许多人严重不务正业、误导青年的人呢?在一篇文章里有这样记载:大约在苏格拉底40岁左右的时候,朋友凯勒去德尔菲神庙告求神谕,问是否有人比苏格拉底更有智慧,神谕答复说没有。苏格拉底大惊,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为了反驳神谕,他访问了雅典城内所有以智慧著称的人,包括政客、诗人和手工艺人等。结果他明白了,这些人都以自己的一点专长而自以为是,不知道自己实际上的无知。于是他领悟到:同样是无知,他们以不知为知,而苏格拉底则知道自己一无所知,在这一点上,自己的确比他们智慧。正如古人所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后来,他经过进一步的思考,觉得神谕的真实含义是:真正的智慧是属于神的,人的智慧微不足道。在人之中,只有像苏格拉底那样知道这个道理的人才是智慧的。从那以后,他便出没于公共场所,到处查访自以为智的人,盘问他们,揭露他们的不智,以此为神派给他的“神圣的使命”。“为了这宗事业,我不暇顾及国事家事,因为神服务,我竟至于一贫如洗。”苏格拉底这样说。一帮有闲青年和富家子弟也追随他,效仿他的做法,使他得了一个蛊惑青年的坏名声,最终导致自己被审判至死。
读了周国平关于苏格拉底的这篇文章以后,我觉得,苏格拉底的人生一定是经过认真省察的:
他清楚自己的状态,他也知道别人的状态。别人不知道自己的无知,所以会自我满足。苏格拉底具有自知之明,永远以谦逊的态度对待别人、对待知识。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他认为,人是没有智慧的,最多只能称之为“爱智慧”的。而他的作用就是通过与别人的谈话,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无知,从而否定原来的自己,不断追求智慧。他常常否定别人的见解,但是却又不给出正确的答案,这种态度和他的观点是相吻合的。用他自己的话说:“上帝让他做一个助产婆,却又禁止他生育。”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苏格拉底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自己的命运。在被审判的时候,其实有几种方法可以避免死刑:1.放弃原则,承认错误。那些状告苏格拉底蛊惑青年的人,本身也并不想置他于死地。起诉他的目的在于迫使他承认自己的错误,放弃自己的行为。但是苏格拉底认为这是神赋予他的使命,他断然不会放弃。确实,对于某些人来说,要想让他们放弃自己的使命,比要他们放弃自己的生命还要令他们感到难受。2.让妻子儿女到审判场,博得同情。这一点在雅典当时的社会往往能够行得通,但是高傲的苏格拉底拒绝这样做。认为这既是对法律的亵渎,也是对自己人格的侮辱。3.缴纳一定的罚款。这个事例告诉我们,即使在崇尚民主法制的雅典,金钱的作用也是巨大的。但苏格拉底一贫如洗,根本无法缴纳足够的罚金。他的几个弟子想要为他众筹,但是苏格拉底却不想欠别人较多的人情,最多只肯接受30个银币的援助。这个数额激怒了一向公正的法官,认为他简直藐视法庭,于是对他从严审判,最终导致了死刑。苏格拉底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死亡,但是他毫不畏惧。有个朋友想把他营救出去,但是他却拒绝了“逃亡计划”。他反问朋友道:“你是否知道这世上有什么死亡不会降临的地方?”在世人的眼中,苏格拉底的死刑无疑是一种遗憾,但是,如果让这样一个伟大的哲学家流落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地方并悄无声息地死去,这也未尝不是另一种悲剧。
也许,苏格拉底的死,也是他“助产”世人智慧的一种特殊的方式。他能让人通过思考死亡,从而更好地生活。从这一点来说,苏格拉底的死,也是他省察人生的结果。一个人,能够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又能够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离开,我觉得这样的人生一定是幸福的。